他把羽毛扇往下一压,喊一声落,满天星斗就往下掉|金石城、常遇春、金必烈、一群逃难的匠人、竹篾纸罩、凝住的猪油、爆竹引信|天兵不是兵,是几十盏灯落在粮仓上

1. 金石城
元朝末年,朱元璋的兵和朝廷的兵在北方拉锯。
这年秋天,常遇春带兵到了金石城下。他立了军令状:一个月破城。
守城的是元将金必烈。此人不出战,不答话,不理骂阵。城门一关,城墙上一天到晚有人巡,弓箭手轮班。常遇春派人到城下骂了三天,骂得嗓子哑了,城里连个头都不探。
常遇春急了。他带来的粮草不多,耗不起,只好硬攻。云梯架上去,被推下来;撞车推过去,被滚木砸烂。一仗下来,折了千把人,城墙上一道白印都没留下。
当夜,常遇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胸口憋着一口气,第二天就病倒了,起不来身。
2. 军师带来的难民
这天手下报:军师来了。
常遇春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,鞋都没穿:“军师一到,我的病就好了!”
刘伯温进门,笑着说:“我一没带粮,二没带兵。”
“那军师带了什么?”
“路上捡了些人。”刘伯温往身后一指。
门外站着一群百姓,几十个,衣衫破烂,面黄肌瘦,手里拎着包袱、扁担、破锅。
“他们逃难出来的,没处去。将军收留他们吧。”刘伯温一个个点过去,“这位是屠夫,会杀猪;这位是篾匠,编得一手好竹器;这位——”
常遇春皱着眉打断他:“军师爱民如子,我晓得。我派人安置就是了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。
他在帐外站了一会儿,心里发闷:军师来一趟,不带兵不带粮,带一群要吃饭的嘴。
3. 天兵天将
当天夜里,刘伯温又来了。
“将军别怪我。金必烈敢闭城不出,仗的是城里粮足。粮一断,城里自己就乱,城不用攻。”
“他们的粮囤在城北。”常遇春说,“可金石城正好横在中间,过不去。”
“从背后呢?”
常遇春笑了:“军师不知道?粮囤背后是悬崖。除非天兵天将下凡,才过得去。”
刘伯温也笑:“对,我说的就是天兵天将。”
常遇春愣住了。
“四天后的子时,我来找你。到时候,你看我怎样把天兵天将请下来。”
常遇春干笑两声,出了帐,查营去了。他觉得军师是在逗他。
4. 一把羽毛扇
第四天夜里,子时。
刘伯温真的来了,拉起常遇春就走。两人上了营后那座土山。
天上没云,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黄豆。
“将军请看。”刘伯温拿羽毛扇往北一指,“这就是我说的天兵天将。”
常遇春仰头看,除了星星,什么都没有。
刘伯温握着扇子,口中念念有词。忽然扇子往下一压,喝一声:“落!”
北边天上,那些像黄豆一样的星,一颗一颗往下掉。
拖着细细的光,几十颗,先慢后快,一路往北,全落到山那边去了。
常遇春张着嘴,还没合上,就看见北边天边亮起一片红,接着浓烟滚上来。
那是敌军屯粮的方向。
“军师真乃神人!”他一把抓住刘伯温的胳膊。
刘伯温笑出声来:“什么神人,障眼法罢了。天上哪有什么天兵天将。”
他回身朝后头喊了一句:“都出来吧。”
土坡后面钻出几十条黑影。
常遇春举火把一照——是前几天军师带来的那些难民。
5. 一只灯
刘伯温从一个人手里接过一样东西,递到常遇春面前。
“这就是天兵天将。”
常遇春凑近看:竹篾扎的架子,糊着纸,上头圆、下头开口,像个倒扣的斗。
“这东西我见过,”他说,“好像叫孔明灯。”
“对。”刘伯温说,“灯里的燃料是我让他们用猪油凝的。点着芯子,纸罩里灌满热气,它自己就往上飘。我看了几天天象,今夜是南风,一放出去,风就把它送到北边粮囤上头。”
“那你怎么叫它落,它就落?”
“燃料边上绑了爆竹的引信。烧到一定火候,引信着了,爆竹在底下炸开——灯就往下坠。”
讲到这儿,各处说法不一:有的说爆竹底下用硬纸堵死,火药一冲,灯被顶得往下掉;有的说爆竹把纸罩炸破,热气一散,灯自己就落。两说都讲得通,反正灯是掉在粮囤上的。
掉下去,火还没灭。粮囤是干的,苇席、麻袋、谷壳,见火就着。
“这些灯是谁做的?”常遇春问。
“屠夫熬的猪油,篾匠劈的竹条,还有个采石炼丹的老汉配的火药。”刘伯温说,“你嫌他们是累赘。他们忙了四天四夜。”
6. 后来的事
粮囤一烧,城里乱了。
金必烈急调兵出城救火,城里空虚。常遇春趁夜攻城,一举破了。
金石城一破,这一路就打开了。后来人们说,刘伯温用诸葛亮发明的孔明灯破了敌,两个人隔着一千多年想到一处去了,“小诸葛”的名号从此叫得更响。
这故事不见于正史。 《明史·刘伯温传》写他“佐定天下”,筹策居多,没有一条是放灯烧粮。常遇春破城的事迹里,也没有金石城这一战。
但孔明灯这个东西是真的。它是五代时莘七娘随夫出征时做的,用来传递军情;后来传到民间,成了许愿的天灯。用灯带火、借风送火,这个思路在冷兵器时代不算稀奇——火攻本来就要算风向。
老百姓愿意信这一说,是因为它讲了一件实在事:打仗不只看刀枪,还看谁会用手边的零碎。 一个屠夫、一个篾匠、一个炼丹的老头,凑起来就能烧掉一座粮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