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一双草鞋浮上水面,等徒弟把剑送下来,徒弟在岸上睡着了|西狭黄龙潭、双头恶龙、一双草鞋一把斩妖剑、两个石头道人|镇物一旦没人管,故事里就要变成妖

1. 潭边的诱饵
甘肃成县有一处摩崖,叫西狭颂,是东汉人刻在崖壁上的字。崖下一条水,流过一段极窄的峡谷,落进一个深潭,叫黄龙潭。
潭两边是直上直下的石壁,站在潭口往下看,水是黑的,看不见底。老辈人说,这潭里从前有一条黄龙。
黄龙吃人有个办法,不追不赶。它在对岸显出一堆金子银子,还在崖壁上长了一棵枸树,让人远远就看见。潭边贴着一句顺口溜:
谁能跳过黄龙潭,金子银子两扁船。此话你若不信,崖上枸树做证。
过路的人看见金银,谁不动心?可潭口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,往前一步就是水。人一落下去,龙就在底下等着。
一年一年,人财两空。黄龙发起怒来,来去一阵风,庄稼倒伏,牲畜失踪,谁也看不见它长什么样。
2. 一双草鞋
这事传到两当,被一个老头听见了。
老头姓张,名果,人称张果老。他听完,把桌子一拍:“世上没有神仙,只有龙怪逞凶。妖孽不除,生灵涂炭,这怎么行。”
他摇身一变,变成一个游方道士,带上徒弟,往西狭去了。
师徒俩在潭边转了几圈,不见龙影。对岸那堆金银还在,太阳底下亮得刺眼。张果老朝那边吹了口气,金银变了——变成一双草鞋,摆在石头上。
他把背上的斩妖剑解下来,递给徒弟:“我下去看看。要是底下真有怪龙,我就把草鞋浮上水面。你看见草鞋浮出来,就把剑给我送下去。别的事都不用管,只盯着水面。”
徒弟接过剑,连声答应。
张果老又回头叮嘱一遍:“看住水面,不要乱跑。误了降龙的事,不是小事。”
“师父放心,你的话我都记着。”
张果老这才转身,纵身入水。
3. 徒弟睡着了
潭水凉,越往下越黑。
张果老一直沉到水底,才看见那座水宫:柱子是青石的,门是蚌壳的,宫里静得很。黄龙盘在正中,头搁在前爪上,睡着了。
张果老把草鞋往上一送。
草鞋浮出水面,在潭心打了三个转。
岸上没动静。
徒弟靠着崖壁坐着,怀里抱着剑,眼睛已经闭上了。太阳晒着后背,暖;水声哗哗地响,像有人在耳边拍。他先是打了个盹,然后头一歪,睡着了,还打起了呼噜。
潭心的草鞋转了三圈,慢慢沉了下去。
4. 指石为人
张果老在水底等不到剑,只好自己动手。
他一把掐住龙颈。黄龙惊醒,睁眼一看,眼前是个两手空空的瘦道士,胆子立刻壮了,猛地一挣,脱了出去。
两个在水宫里打起来。黄龙打不过,索性现出原形——一条两个脑袋的恶龙,两张血盆大口一齐咬过来。
张果老侧身一闪,吹一口仙气,罩住龙眼。黄龙眼前一黑,又被掐住。
可手里没有剑,杀不了。黄龙再挣,又跑了。
张果老只好浮上岸。徒弟还靠着石头睡,呼噜打得正响。他气得又笑,把人推醒,指着潭水骂:“妖龙逞凶,百姓受害,你在这里睡大觉。”
徒弟跪下认错,头磕在石头上。
张果老叹了口气:“往后不管做什么,心里要想着人。”
他拿上剑,第二次下水。黄龙已经知道厉害,远远看见他,尾巴一甩,跑了。
5. 石人活了
追,不知道往哪儿追;等,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。
张果老站在潭边想了半天,忽然有了主意:指物为人。
他朝崖下的两块石头吹了口气。石头立起来,变成了两个石道人,一样高,一样的脸,手里各持一柄石剑。
他让徒弟把两个石人搬到潭口,一左一右,面朝水面。
“黄龙回来,看见有人守着,就不敢进这个潭。”
师徒俩走了。
黄龙果然没再回来。可那两个石人,在潭边站得久了,吸了日月的精气,慢慢地——活了。
活了以后,它们跟黄龙一样,开始吃人。
消息传到两当,张果老正在打坐。他睁眼,愣了很久,才叹出一口气:“是我造下的。”
他第三次到黄龙潭,这回没下水。他站在潭口,朝两个石人各伸一指,念了几句。两个石人的头,齐颈落下,滚进潭里。
从此潭边只剩两具无头的石身。据说直到今天,那两块石头还在,形状像人,肩膀齐平,颈上平平整整,像被刀切过。
6. 这个传说的底子
这个故事只在成县、两当一带流传,不见于《神仙传》,也不见于《历代神仙通鉴》。它是地地道道的地方风物传说——先有一处地貌(潭、崖、两块像人的石头),再有人给它编一个来历。石头为什么没有头?因为被张果老收走了。这个解释一站住,故事就传开了。
张果老这个人在八仙里成型最晚,唐代的《明皇杂录》里他只是个会息气的方士,元代杂剧里才骑上纸驴,到明代《东游记》八仙才凑齐。所以这个故事里“指石为人”的本事,是后来的讲法加上去的。
值得说的是它那个尾巴:镇妖的东西,最后自己成了妖。这一笔在别处的传说里少见,但在民间故事里很实在——老百姓信神仙,也防着神仙。请来的帮手太强,强到没人管得住,就要出事。两个石人守住了潭口,也堵住了人的路。
还有一说:石人的头不是张果老收的,是被雷劈的。同一个潭,同一对石头,两种讲法都在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