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架龙骨水车两丈四尺长,一百多节刮板,两个人能车起两尺高的水|木槽为什么一节咬一节、踏板为什么斜着踩、链子为什么怕干不怕湿|叫龙骨,是因为它一节一节往上爬
1. 河比田低,水得往上走
南方的田在河边,河面通常比田低一尺到三尺。插秧的时候,田里要灌三寸水,河里的水上不来,就得靠水车。
水车斜架在河岸上,一头没在水里,一头搭在田埂上。两个人趴在横木上,脚踩踏板,一圈一圈地蹬,木槽里的水就一节一节往上爬,从槽口淌进田里。
2. 为什么叫“龙骨”
因为那串刮板。
水车中间是一条长木槽,槽里跑一串木板,每块木板之间用木榫连起来,像脊椎一节一节。木板在槽里走,带水上升——中国人管它叫“龙骨”,说的就是这串一节咬一节的木节。
一套龙骨水车,大概这么几个件:
- 槽,两丈四尺长,一寸厚的木板拼成,槽底要刨得光,不能有毛刺;
- 刮板,一百多节,每节宽四寸,中间一块薄板,两边卡在槽壁上;
- 大轮,架在岸上一头,四根或六根辐条,靠人踩或者牛拉;
- 拨轮,泡在水里那一头,比大轮小一半;
- 链,连刮板用的木链或者铁链。
3. 一节咬一节,才不洒
水车的巧处不在力气,在缝隙。
刮板的边要贴着槽壁走,缝大了漏水,缝小了卡死。老木匠的做法是:装好以后先空转一天,让木头自己磨出缝,磨完再拆开修一次。修完的缝,宽不过半张纸。
刮板之间也不能硬连。硬连,一卡全断;要有半寸的活络,卡住一块,别的还能带着它走。
所以水车怕两样东西:干和沙。干了,木槽收缩,刮板卡死;进了沙,磨缝,越磨越大,水越漏越多。用完要泡在水里,或者泼湿了盖草席。
4. 踩车的工夫
踩水车是技术活,不是力气活。
脚的落点要斜着踩,一脚踏下去,顺着轮子的转向送一程,不是直上直下地跺。两个人踩,得同一个节奏,一快一慢,水就在槽里打旋,白费劲。
老人教新手的口诀是:“脚不用高,劲不用猛,跟着轮子走。”
一辆水车,两个人踩,一个时辰能灌一亩田;牛拉的,一天能灌十亩。宋代以后江南的龙骨水车做得极精,明代《天工开物》里画了图,还提到用风力带动的“风力水车”——那是沿海盐场和湖边高田用的。
5. 一句话
它把水从低处抬到高处,靠的不是力气,是一节一节咬住的缝。
要说清楚:龙骨水车是南方稻区的家伙,长江流域、珠江流域最常见。华北旱地浇地多用辘轳、桔槔,靠的是提水,不是抬水,跟水车不是一个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