贪官带巨款逃到辽国,还成了辽帝红人|北宋查贪查到幽州:豆腐渣的宝华楼、泡澡丢进花瓶的钥匙、磁铁取钥匙的巧计、驿馆的灭口大火|追的是贪官,也是两国的分寸

一桩查不到人的贪腐案
北宋年间,宋英宗觉得国库空虚,钱不够花了,就想了个办法:大力整治查处贪污,贪官下狱,家产充公。别说这一招还挺奏效,查出来的贪官真不少,宋英宗赚了个盆满钵满。
让英宗比较郁闷的是一个叫徐伟廷的工部侍郎。此人在任时主持了不少朝廷的大型施工,一查之下九成都是豆腐渣工程,自己的宦囊却塞得满满当当。一见反贪风暴来袭,精明的徐伟廷弃妻儿于不顾,带着一大笔巨款望风而逃,从此杳无音讯。
刑部查了好久都找不到这个人,宋英宗心有不甘,也只能作罢。不过天网恢恢,一年以后,大宋在辽国潜伏的细作来报:在幽州城见到了改名换姓为徐荣的徐伟廷,现在干的还是老本行。
英宗立即下令刑部派得力干将去幽州,抓捕这个可耻的外逃贪官。刑部六扇门总捕头铁中寒接到命令,不禁有点犯愁:幽云十六州被后晋皇帝石敬瑭割让给辽国后,已是契丹人的聚居地,而且要抓贪官,不可避免要与辽国官方打交道,语言不通可怎么办?
忽然,铁中寒脑中灵光一闪:刑部最近办了个学习班,从全国各地衙门选拔了一些优秀有潜质的捕快来京深造。他记得荆城县衙女捕头周紫淇的履历上写着会说契丹话,忙找来了她。周紫淇听说要跨国追外逃贪官,顿时兴奋不已,表示一定完成任务。
由于大宋和辽国的关系比较尴尬,自宋真宗时两国签订“澶渊之盟”后,到现在一直处于和平状态,虽没有交战,但毕竟是敌对国,又是去抓贪官这么敏感的事情,人多了反而碍事。于是铁中寒和周紫淇两个人轻车简从地上路了。
幽州城里遇上故人
铁中寒和周紫淇冒充来进行贸易的中原商人进了幽州城,准备先打探一下徐伟廷——也就是徐荣——的情况。要查徐荣并不难:他现在在幽州城混得风生水起,而且因为正在为官府建造一座宝华楼,也成了辽国官场的红人。
在确定徐荣就是徐伟廷后,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抓捕他回大宋了。铁中寒决定先去幽州官府探探口风。
铁中寒带周紫淇来到幽州府衙,表明身份准备办交涉。交涉的结果很不好:辽国官方态度很强硬,说徐荣现在是大辽的商人,并非宋朝的贪官,不许他们跨国办案。
双方正在争执时,走进来一个身穿官服的青年男子,幽州官员连忙躬身参见,可见是个大官。周紫淇一见这个人也呆住了,失口惊呼:“萧璋!”
那青年大官看见周紫淇也呆住了:“周紫淇,你怎么在这里?”
周紫淇喜道:“我真没认错人,果然是你!”随即又皱起了眉头,“你是辽国人?”
幽州官员介绍道:“这位是我们大辽工部的北院宣徽使萧璋!”
周紫淇神情有些恍惚,想起曾经见过萧璋。三年前在荆城县,周紫淇巡街时帮萧璋抓住了小偷,找回了钱袋。萧璋说他是从关外来的,在这里人生地不熟。周紫淇就为他当起了向导,带他逛了小城。没想到一别就是三年。此刻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——她没想到自己一直牵挂的人,竟然是辽国人。
铁中寒轻轻扯了扯周紫淇的衣袖,她才回过神来。萧璋显得很高兴,问清他们投宿的客栈名字,说晚上会去拜访叙旧。
到了晚上,萧璋果然如约而至。三人在酒桌上谈起这个徐荣,萧璋说:“徐荣现在建造的宝华楼,是辽帝耶律洪基在幽州行宫的主体建筑,所以他现在的地位十分重要。如果非要动他,只有让辽人觉得他的存在会对大辽带来危害,他们才有可能驱逐徐荣,这样你们才有可能带走他。”
周紫淇想了想:“这个徐荣在我们大宋建造了好多伪劣工程来中饱私囊,我想他在辽国也会为了赚钱而故伎重演。既然你是辽帝派来监督宝华楼建造的工部官员,一定能找到这方面的证据!”
萧璋微微一笑:“我这几天一直在巡视建造中的宝华楼,凭我的经验,这楼绝对大有问题。现在只要找到宝华楼的建造图纸,就可以揭穿徐荣的罪行。这么重要的东西,他一定会自己保管,不会交给别人。所以我建议你们去他家找一找。”
周紫淇笑道:“谢谢你的意见,没想到这次是你帮了我们。”
花瓶里的一把钥匙
铁中寒查明徐荣在幽州的住处,趁他外出时潜入他家搜寻了一番,最后把目标锁定在卧室的一具铁柜上。可惜铁柜上镶嵌的是契丹锁匠所制的铁锁,构造和中原的锁具大不相同,铁中寒虽是开锁高手,使尽浑身解数还是打不开。
周紫淇换上夜行衣,深夜潜入徐荣府中,发现他每晚临睡前都要到浴房泡澡:先把门窗反锁,再脱下外衣,取下挂在颈上的铁钥匙往桌上一只花瓶里一扔,就到屏风后的浴桶里洗浴去了。
周紫淇观察了三天,皆是如此。铁中寒皱眉道:“徐荣将门窗反锁,咱们铁定进不了屋子。他把钥匙藏在花瓶里,这个举动很高明:一来别人想象不到,二来花瓶放在桌上必有机关,一移动他就会发觉。”
周紫淇喃喃道:“铁……咦,我有办法了!”
这天深夜,周紫淇又潜入徐府。她来到浴室的房顶,轻轻揭开一片瓦,看到徐荣把钥匙放入花瓶、转到屏风后泡澡,就拿出一根短竹竿,竹竿上绑了很长一条细绳,绳子末端拴了个黑黝黝的铁东西。她把绳子一点点放下去,对准花瓶瓶口探了进去,铁钥匙一下子被吸在绳子末端。再将绳子从瓶口收回,一点点收到手中,终于拿到了钥匙。
周紫淇把钥匙摁在带来的湿泥团上印了个模子,擦干净钥匙上的泥迹,手腕一抖,用发射飞镖的手法把钥匙投回花瓶。这一下力道刚刚好,钥匙落入花瓶只轻微响了一声,屏风后泡澡泡得迷迷糊糊的徐荣完全没有听见,周紫淇全身而退。
拿到钥匙模子的铁中寒欣喜不已:“还是紫淇聪明,想到用磁铁从花瓶里吸出钥匙。”
铁中寒立刻找锁匠配了钥匙,剩下的事就简单多了。他从徐荣的铁柜中偷出宝华楼的建造图纸和账目明细,交给萧璋。萧璋立即带着这些材料返回大辽京都,觐见辽帝耶律洪基。
耶律洪基看完材料后大怒,命人立刻将徐荣抓捕斩首。
萧璋趁机把徐荣的来历禀告皇帝,并呈上大宋刑部的公文:“陛下,如今宋辽两国修好,何不做个顺水人情,将此蠹贼发还大宋?而且这次能得到徐荣的罪证,也多亏了大宋的两位公差。”
耶律洪基若有所思,最后准奏,将徐荣交由宋朝的捕快遣返回国。
火起驿馆
在幽州城的驿馆中,周紫淇和衣而睡,睡梦里出现的却全是和萧璋在荆城县相处的画面,那是多么美好的一段时光。迷迷糊糊中,她忽然感到一阵浓烟刺鼻,猛地睁眼一看,窗外已是火光冲天。
正惊疑间,房门被一脚踹开,萧璋冲了进来:“紫淇,快跟我来!”
周紫淇来不及多想,跟着萧璋冲出房间。萧璋带着她左拐右拐,进了一座小院的柴房:“快,这里有个地道,我已经让亲信带铁捕头和徐荣下去了。”
周紫淇跟随萧璋下了地道,果然看见铁中寒和徐荣。
萧璋解释:“徐荣这一年多来结交了不少大辽商场和官场上的重要人物,了解了很多内幕;再加上我主陛下觉得你跟铁捕头都是很能干的人才,不想放你们回大宋,但又肯定说服不了你们效力大辽,就决定火烧驿馆,让你们葬身于此。我得到消息时已经晚了一步,幸好还来得及救你们出火海。”
他说,已经让亲信从死牢中找出两男一女三个死囚,安排在火场内冒充他们三人,应该可以瞒天过海。
出了地道,萧璋的亲信已等在那里,身旁是一辆马车。萧璋让周紫淇三人分别在马车内换上契丹人的服饰,点了徐荣的哑穴,把他伪装成病人,亲自送他们出了幽州城。
出城后萧璋又送了很远,终于停下脚步:“前面就是大宋的国界,你们应该安全了。送君千里终有一别,我就送到这里吧。”
周紫淇望着萧璋,良久才道:“你今日此举已是背叛了大辽,你在辽国很危险,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大宋吧。”
萧璋黯然摇头:“今日此举实属无奈,但我不会再背离我的国家。再说我一个辽国人,去了你们大宋也不会有好日子过。一个背弃了国家与民族的人,在异国他乡是不会得到尊重的。”
周紫淇无话可说。她明白,宋辽两国虽然现在和平,但毕竟是敌对国,迟早会开战。
铁中寒走过来提醒紫淇该赶路了。周紫淇依依不舍,萧璋微微一笑,递给她一个锦囊:“等我走了再看。”说罢纵马而去。
待到已看不见萧璋的身影,周紫淇才打开锦囊,里面是一块丝帕,上写:吾之心愿,世间和平。千秋万世,永无战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