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亲队伍里有个侍女,跟着解忧公主去了乌孙五十年|她学会骑马和语言,拿着汉节走过西域各国|六十多岁时,她一场谈话就止住了一场战争

1. 陪嫁的侍女
公元前 101 年,长安城门外。
一支送亲的队伍正要出发。队伍很长,嫁妆很多,领头的是汉朝的宗室女刘解忧,她将被封为公主,远嫁乌孙国的昆莫(国王)。
队伍里有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,叫冯嫽。
她的职务,是侍者。
说白了就是贴身丫鬟。
史书对她的出身几乎没有记载,只写了六个字:
“能史书,习事。”
——读过书,会写字,懂人情世故。
在汉代,一个女子能读书写字,多半家里有点来历。但不管她原来是谁,此刻她的身份就是陪嫁的侍女。按正常的人生轨迹,她会在西域的宫廷里度过余生,老死异乡,史书上连一行字都不会有。
但这个人,最后成了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第一位女外交家。
2. 一根汉节
先说清楚乌孙在哪里。
乌孙在今天新疆伊犁一带,是西域最强大的国家之一,有十几万人口,能拉出几万骑兵。它夹在汉朝和匈奴之间,谁拉拢了乌孙,谁就掌握了西域的主动权。
匈奴先跟乌孙结盟,汉朝急了。汉武帝先派张骞出使,没谈成;后来干脆嫁公主,用和亲换同盟。
解忧公主就是这么嫁过去的。她这一去,就是五十年。
冯嫽跟着去了。
到了乌孙,她做的第一件事,是学语言。
乌孙人说的话,跟汉话完全不同。冯嫽不光学会了,还学会了骑马。一个中原女子,在西域的草原上学会了骑马,这件事在当时的汉人看来已经很稀奇。
史书记载,她后来“尝持汉节为公主使,行赏赐于城郭诸国”。
意思是:她拿着汉朝的节杖,代表公主出使西域各国,赏赐那些小国。
汉节是什么?是一根一丈多长的竹竿,上面挂着三层牦牛尾。它是皇帝授予的使节凭证,见节如见天子。
一个女子,拿着这根竹竿,走进西域各国。
西域三十六国,风俗各异,有的信佛教,有的崇巫术,有的动辄杀人。她一个汉人女子,凭什么让别人听她的?
史书给了三个字的评价:
“诸国敬信之。”
——各国都敬重她,信任她。
这五个字背后是什么,我们不知道。但可以想象:她一定很会说话,很懂人心,也很能喝酒。
后来她嫁给了乌孙的右大将。这个婚姻让她从侍女变成了乌孙的贵族。
3. 乌孙的王位
她在乌孙经历的第一场大变,是王位之争。
乌孙老昆莫去世后,王位由他的孙子岑陬继承。按乌孙的习俗,新王要娶老王的妻子——包括解忧公主。
解忧公主嫁了。
岑陬死后,他的儿子泥靡继位,叫“狂王”。狂王为人暴虐,跟解忧公主关系极差。
汉朝派使者魏和意、任昌到乌孙,跟解忧公主商量:要不要除掉狂王?
计划是:设宴招待狂王,席间刺杀。
宴会那天,一切照计划进行。有人拔剑,刺伤了狂王。但没刺死。
狂王骑马跑了。
他的儿子细沈瘦立刻发兵,把解忧公主和汉朝使者围在赤谷城。围了几个月,汉朝派兵才解开。
这一场没杀成的刺杀,把乌孙推到了分裂的边缘。
冯嫽在中间做了什么,史书没有细写。但接下来发生的事,能看出她的分量。
汉朝派使者到乌孙,把乌孙一分为二:立元贵靡为大昆弥,立乌就屠为小昆弥,各管一半。
这个“乌就屠”,是狂王的哥哥,当时正带着几万骑兵在北境自立。
4. 一场谈话
汉朝要打他,但打不下来。
乌就屠的兵是草原上的骑兵,来去如风,汉军远道而来,打不赢。
于是有人想到一个人。
破羌将军辛武贤手下的都尉对朝廷说:乌就屠跟冯嫽的丈夫右大将是好朋友,不如派冯嫽去谈。
汉宣帝下旨,召冯嫽回长安问话。
这是她离家五十年后第一次回到故土。
皇帝亲自接见了她,问她乌孙的情况。然后派她为使者,坐着一辆锦车,持汉节,前往乌孙,去见乌就屠。
一个女子,代表大汉天子,去谈判一支几万人的叛军。
史书上留下了这场谈判的全部成果:
冯嫽对乌就屠说:汉朝的大军马上就要到了,你打不过。但如果现在归顺,汉朝可以给你一个封号。
乌就屠同意了。
他说了一句话:“愿得小号。”——愿意接受小一点的封号。
冯嫽立刻派人回长安报告,汉朝正式册封:元贵靡为大昆弥,乌就屠为小昆弥,都赐印绶。
一场可能死几万人的战争,被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,用一次谈话解决了。

5. 回到长安
后来解忧公主年老,上书请求归国。
汉宣帝同意了。公主带着三个孙子回到长安,冯嫽也一起回来。
那年公主七十岁,两年后去世。
冯嫽的晚年,史书没有明确记载。但她回长安的时候,已经是一个在西域生活了半个世纪的人。她的丈夫死在西域,她的青春留在西域,她学会的语言、认识的人、走过的路,全在西域。
她回去的时候,西域的和平已经稳住了。
6. 记住这个故事
我们今天讲汉朝的外交,讲的是张骞、苏武、班超。
男人们的故事里,是节杖、是沙漠、是刀剑。
冯嫽的故事里,也有一根节杖。但那根节杖,是从一个侍女手里举起来的。
《汉书》给她的篇幅,只有几百字。
但就这几百字,让我们知道:两千年前,有一个中国女人,靠一张嘴和一根竹竿,让一个国家分成了两半,又让这两半没有打起来。
有些人的脚,走得比军队还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