鄯善的夜里,一个使者带着三十六个人准备放火|他说不入虎穴不得虎子,说的是一百多人的匈奴使团|四十一岁才出塞,回来时已是定远侯

1. 三十六个人的夜
公元 73 年,西域鄯善国。
夜里,一个汉人把随行的三十六个人叫到一起,说了一段话。
这段话后来被写进《后汉书》,流传了两千年:
“不入虎穴,不得虎子。当今之计,独有因夜以火攻虏,使彼不知我多少,必大震怖,可殄尽也。”
——不钻进老虎洞,就抓不到虎崽子。现在唯一的办法,是趁夜放火烧他们。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,一定惊慌失措,可以全歼。
这个人叫班超。
他当时是个什么身份?汉朝派往西域的使者,带的部下三十六人。
再说一遍:三十六个人。
他要去烧的,是匈奴的使团。一百多人。
2. 投笔从戎
我们先说说班超这个人是怎么来的。
班超,字仲升,扶风安陵人。他有个哥哥叫班固,就是写《汉书》的那位。他还有个妹妹叫班昭,中国第一位女史学家,后来续完了《汉书》。
一家子都是读书人。
班超年轻时也读书,但他读不下去。家里穷,他跟着哥哥到洛阳,靠给人抄书挣钱养家。
抄书这活儿,一抄就是一整天。有一天,他抄着抄着,突然把笔一摔,说了一句话:
“大丈夫无它志略,犹当效傅介子、张骞立功异域,以取封侯,安能久事笔研间乎?”
——大丈夫就算没有别的本事,也该像傅介子、张骞那样去西域立功封侯,哪能一辈子跟笔砚打交道?
旁边的人都笑他。
他回了一句:“小子安知壮士志哉!”
这就是“投笔从戎”这个成语的来历。
3. 鄯善的试探
班超四十一岁才真正去了西域。
公元 73 年,汉明帝派窦固出击北匈奴,班超跟着去了。他打仗有本事,很快崭露头角。窦固看他是个人才,就派他带三十六个人出使西域。
第一站,鄯善。
鄯善王一开始非常热情,“礼敬甚备”。好酒好肉招待,笑脸相迎。
过了几天,忽然冷淡了。
班超立刻察觉。他对部下说:你们没觉得鄯善王的态度变了吗?这一定是匈奴的使者也到了,他拿不定主意该靠哪边。
他找来招待他们的鄯善侍者,诈了一句:匈奴使者来了几天了?现在在哪儿?
侍者吓一跳,全说了。
班超把侍者扣下,然后召集三十六个人喝酒。
喝到一半,他把情况一说,然后问:怎么办?
部下说:我们都听您的。
班超说出了那句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”。
4. 火起之后
当天夜里,刮大风。
班超带着三十六个人,摸到匈奴使团的营地。他安排十个人拿鼓藏在营后,约定:看见火起,就拼命敲鼓大喊。其余的人拿刀弓,埋伏在营门两侧。
火一起,鼓声大作,喊杀声震天。
匈奴人从睡梦中惊醒,不知道来了多少人,乱成一团。班超亲手杀了三个,部下杀了三十多个,剩下的一百多人全被烧死。
第二天,班超把匈奴使者的头颅摆在鄯善王面前。
鄯善王“大惊”,当场表示归附汉朝,还派儿子到洛阳做人质。
三十六个人,灭了一个使团,收了一个国家。
这件事之后,班超在西域待了三十一年。
他的做法很特别:不靠大军,靠人心。
他到于阗,于阗王信巫术,巫师说:“神发怒了,要汉使的马祭祀。”
班超说:可以。让巫师自己来牵。
巫师来了,班超一刀把他砍了,把头送给于阗王。于阗王早就听说他在鄯善的事,“大惶恐”,立刻归附。
他到疏勒,疏勒被龟兹控制,龟兹立了个傀儡王叫兜题。班超派人把兜题抓了,立了原来的疏勒王子。疏勒人感激涕零。

5. 抗旨不归
但最难的时候来了。
公元 75 年,汉明帝去世。朝廷内部动荡,西域的焉耆等国趁机反叛,围攻西域都护陈睦。汉章帝刚即位,顾不过来,下旨:撤回所有在西域的汉朝人员。
班超准备回国。
他走的时候,疏勒国都尉黎弇自杀了。
他说:汉使弃我,我必复为龟兹所灭。
到了于阗,于阗王和贵族们抱着班超的马腿,哭着不让走。
班超停下来了。
他做了一个决定:抗旨不归。
他调头回了疏勒。
那一年他四十三岁。这一回头,又是二十多年。
接下来的二十多年,他靠着于阗、疏勒这几个小国的兵,打服了西域五十多个国家。
公元 94 年,西域五十余国全部归附汉朝。班超被任命为西域都护,封定远侯。
“班定远”这个称呼,就是从这里来的。
6. 生入玉门关
公元 100 年,班超六十八岁。
他在西域三十一年,身体垮了。他给皇帝上了一道奏疏,里面有一句话,读一次让人心里发酸:
“臣不敢望到酒泉郡,但愿生入玉门关。”
——我不敢指望能走到酒泉,只求活着进玉门关。
他的妹妹班昭也上书求情,说哥哥“衰老被病,头发无黑,两手不仁,耳目不聪明,扶杖乃能行”。
汉和帝被打动了,召他回京。
公元 102 年,七十一岁的班超回到洛阳。一个月后,病逝。
他在洛阳只住了一个月。
三十一年在西域,回中原只活了一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