聪明难,糊涂难,由聪明转入糊涂更难|他写这四个字时刚被罢官|一个七品县令的账本与脾气

1. 四个字,一段款识
难得糊涂这四个字今天挂在无数人的办公室和书房里,多数人不知道它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聪明难,糊涂难,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。放一著,退一步,当下心安,非图后来福报也。落款是乾隆十六年,郑板桥五十九岁,刚从潍县县令任上被罢官不久。
也就是说,这四个字不是成功者的洒脱,是一个刚丢掉饭碗的人的自嘲。他写的时候正在气头上,也正在明白过来:这世上有些事,看破不说破,才是活路。
2. 潍县的账本
郑板桥在潍县做了七年县令,正史《清史稿》给他记了一笔:乾隆十一年起潍县连年灾荒,他开仓赈济,不待上司批复,先行放粮,又大兴工役,修城凿池,招饥民做工换粮吃——用今天的话说,是以工代赈。这两条都是实录,不是传说。
灾年他还干过一件更得罪人的事:责令富户平价卖粮,不许囤积。潍县的大户恨他,上官也嫌他多事。乾隆十七年,他以岁饥为民请赈,忤大吏,乞病归——为百姓请赈得罪了上级,自己请病假回家。一顶乌纱,就这么丢了。
3. 画竹的价钱
罢官后的郑板桥回扬州卖画,是中国最早明码标价的文人之一。他自订润格:大幅六两,中幅四两,小幅二两,书条对联一两,扇子斗方五钱。还附一句狠话:凡送礼物食物,总不如白银为妙。这话在当时相当惊世骇俗——文人卖画讲究清高,他直接把价目表贴出来。
但他也有另一面:穷人求画,他常常不收钱;盐商巨富出高价,他偏不画。清代笔记里记了不少这类事,真假难辨,但都指向同一个脾气:钱可以明着要,人不可以随便弯腰。
4. 三绝与一封家书
郑板桥自称诗书画三绝,画竹最出名。他画竹有一句名言:眼中之竹、胸中之竹、手中之竹——从看竹到画竹,中间要过两道转化,落笔时已不是眼前那根竹子。这话后来成了中国画论的经典表述。
他给弟弟写的家书也流传很广,其中最动人的一句是:读书中举中进士作官,此是小事,第一要明理作个好人。一个做到县令的人,把科举功名说成小事——这话由他说出来,有分量,因为他确实为了做好人丢了官。
5. 难得糊涂到底在说什么
后人把这四个字当成处世哲学,甚至当成圆滑的挡箭牌,这大概背离了原意。郑板桥不是糊涂人:他能算清一县的钱粮,能写状纸、能审案子、能跟上官硬顶;他清楚每一笔账,也清楚自己为什么被罢官。他说的糊涂,是明明看得清,却选择不计较——放一著,退一步,当下心安。
这两者差别很大:真糊涂是没能力看清,难得糊涂是有能力看清而不纠缠。前者是命,后者是修养。
6. 记住这个故事
他写下难得糊涂时刚丢了官——所谓糊涂,是看透之后的手下留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