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麦子摊三寸厚,压四遍,翻三回|牛为什么只往一个方向走、拐弯处为什么要重压、扬场为什么等傍晚的风|一天怎么排,全看牛什么时候累
1. 天不亮就上场院
打场那天,天不亮就得起。
场院是提前压好的,硬得能当打谷场用。麦子从垛上拆下来,一杈一杈摊开,摊到三寸厚,摊成一个圆。摊完人蹲在场边抽一袋烟,等日头把穗子晒脆。
日头一高,牛就套上了。一个人牵牛,一个人站中间拿绳,一个人拿木杈跟在后头。
2. 为什么转圈,不横着走
头一回打场的人都会问:为什么不一条一条压过去,非要一圈一圈绕?
三个原因,都是实打实的:
一是石磙的走法。 碌碡是个圆柱,直着推,它自己会歪;绕着走,靠离心力贴着圈子,反而稳。老农的说法是“磙子顺着磨,不顺着推”。
二是麦穗的方向。 麦子割下来,穗子多半倒向一边。绕圈压,每一圈都从同一个角度碾过去,穗子受的力一样,脱得匀。横着来回压,一头压透了,一头还是生的。
三是翻场的方便。 绕成圆,翻场的时候从外往里一杈一杈翻,翻完还是个圆,接着压,不用重新摊。
3. 一圈一圈,压到发白
压的遍数不是随便定的,四遍,一遍不能少:
- 头遍轻压,把穗子压破一层皮;
- 二遍重压,麦粒开始脱;
- 翻场,把底下的翻上来;
- 三遍、四遍,压到麦秸发白、发软,抓一把在手里,麦粒全掉。
压到什么程度算够?抓一把麦秸往地上一摔,听见“沙”的一声,麦粒全脱,就算好了。还有麦粒粘在穗上,说明没压透,得再来一遍。
拐弯的地方要重压。 牛走到场边拐弯,速度慢下来,那一片压不实。有经验的人会在拐角多绕两圈,或者干脆把外圈的麦子往里挪一挪。
4. 打场这一天,看天吃饭
打场最怕两样:雨和无风。
雨。 摊在场上的麦子,一场雨下来,穗子发霉,麦粒发芽,一年的收成毁一半。所以打场前要看天,云从哪边来、风往哪边吹,老人看一眼就知道有没有雨。
风。 压完了要扬场——把麦粒和糠一起往空中抛,风把糠吹走,麦粒落下来。没风,扬不干净;风太大,麦粒也被吹跑。最好的风是傍晚的软风,二三级的,不急不慢。
扬场那一下有讲究:木锨要举到肩高,抛成一片,不抛成一团。抛成团,糠裹在里头出不来。
5. 一句话
一圈一圈地转,转的不是牛,是把一夏天的日头从穗子上碾下来。
这套打法在华北、西北的麦区最典型。稻区不用石磙,用稻桶掼、用打谷机脱,场面也不叫“打场”,叫“打谷”。同样是脱粒,工具和场地都不是一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