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窑砖三万块,要烧七天七夜,窑门只留一个拳头大的火眼|火色从橘红看到发白,什么时候封窑、什么时候饮窑|青砖红砖,差的是熄火后那一口水
1. 土坡上,一个圆包
村外的土坡上有个圆包,长满草,顶上冒一点白烟。走近了才看得出,那是个窑。
窑门用砖封着,只留一个拳头大的洞——火眼。天黑了往里看,一片橘红,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2. 窑的样子
北方多“馒头窑”,一个圆顶,两丈见方,窑壁用砖砌,外面糊一层泥。南方多“龙窑”,顺着山坡斜着修,几十米长,像一条趴着的龙。
一窑能装多少?
- 馒头窑:两万到三万块砖坯;
- 龙窑:一次能烧几万到十几万件,砖、瓦、陶器混着装。
装窑是个细致活。砖坯码起来,砖与砖之间留一指宽的缝,叫“火道”。火要从缝里走,走不通,一窑砖就一半生一半熟。
3. 火眼,是看火的地方
窑门封上以后,看不见里头。全靠那个火眼。
烧窑的师傅一夜不睡,隔一阵就趴到火眼上往里看,看颜色:
- 暗红,六百度,砖坯刚开始脱水;
- 橘红,九百度,砖坯里的石英开始变化;
- 亮黄,一千一百度,砖开始烧结;
- 发白,一千二百到一千三百度,熟了,再烧就变形。
老窑工不用温度计,就凭这个颜色。看熟了的人,误差不过五十度。
火眼还干第二件事:看火走得匀不匀。哪一边火弱,就往那一边添柴,或者调一调风口。
4. 封窑和饮窑
烧到第七天,火色发白,就该封了。
封窑,把火眼、火膛、烟道全堵死,一点气不进。
饮窑,这是青砖和红砖的分界——
- 封窑后不浇水,慢慢冷却,砖里的铁被氧化成三价铁,砖是红色的;
- 封窑后从窑顶往下渗水,水遇到高温变成蒸汽,窑里缺氧,铁被还原成二价铁,砖是青灰色的,叫青砖。
饮窑要慢。水浇快了,窑壁一炸,一窑砖全废。老窑工浇水,一天浇十几担,浇三天。
青砖比红砖结实、耐碱、不掉色,老房子用的都是青砖。代价是多费三天工、多费几担水。
5. 一句话
一个拳头大的洞,看的是火色,赌的是一窑砖三天的柴、七天的命。
现在多是轮窑、隧道窑,用仪表控温,火眼这活儿少了。但小砖窑、老陶窑还在用,尤其在江西、福建、云南一些做手工砖瓦的地方,师傅还是趴在那儿看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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