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石缸装七百斤水,够一家五口吃三天|缸为什么摆在屋檐滴水线下、明矾怎么沉水、冬天怎样防冻|缸里有水,心里才不慌
1. 一口缸,七石水
缸是粗陶的,口大底小,肚子鼓出来,缸沿厚两指,抹上去有一层釉,凉。
江南的说法,叫“七石缸”。一石是一百二十斤,七石就是八百四十斤水,装满近千斤。一口这样的缸,成年人抱不拢,得两个人抬,抬的时候绳子勒在肚子上,底下垫稻草。
华北的院里少有这么讲究的杂缸。多是一人高的瓦缸,或者干脆用石头凿的槽,装水三四百斤,够用就行。
不管大小,位置几乎都一样:屋檐正下方,靠墙根,离台阶半步。
不是随便放的。瓦檐滴下来的水,正好落进缸里。讲究的人家还在瓦口接一截竹管,或者一片凿了槽的瓦,把水引到缸沿上,不让它溅出去。
这叫“天落水”。
2. 一天的水,从看缸开始
早起第一件事不是洗脸,是走到缸边看一眼。
看什么?看水位,看水色,看有没有落进树叶。
水浑了,扔一块明矾。明矾像冰糖,敲成小指头大的一块,三五钱,用竹竿搅十几圈,等半个时辰,泥沙就沉到缸底,上面一层清。一年下来,缸底积一层黄泥,得掏。
夏天缸里要养东西。有的人家放两条鲫鱼,有的人家放一只乌龟。不是为了看,是让它们吃水里的孑孓——蚊子幼虫。一缸死水,三天就能养出一层蚊子。
冬天是另一套。头天夜里上冻,早上缸面结一层冰,两指厚。拿木槌砸一个洞,用瓢舀,舀完再把冰块推回去盖住,叫“盖冰被”。冰下面,水是活的;冰上面的缸壁,要是冻裂了一道缝,这口缸就废了。
所以缸入冬前要“穿棉衣”:稻草裹一圈,草绳捆三道,底下垫一层灶灰。

3. 缸不能空
老话说“缸空家空”。
这话不是迷信,是有来由的:缸空了,说明这家人水断了、人懒了、日子接不上了。所以哪怕是冬天,缸里也要压着半缸水。
年三十晚上,缸必须挑满。挑水的人回来,撒一把盐在水面,叫“压水”,意思是这水一年不断。
缸不借人。邻居来借水可以,拿桶来舀;但不能把缸抬走,也不能把缸里的水全舀干。水在缸里,是这家的,出了缸门,就不是了。
还有一条:不能往缸里扔脏东西。小孩子往缸里扔石头玩,被大人看见,是要挨打的——不是为一块石头,是为一缸水。
有一种缸不一样,叫“消防缸”。大宅门前那口,常年满水,缸沿上搁一只木桶、一把竹梯,走水的时候用。这种缸不许养鱼,也不许洗菜。
4. 现在还剩什么
八十年代以后,村里打井,装压水井,缸就退到院里种荷花了。再往后接自来水,龙头一拧,缸彻底成了摆设。
倒是江南的老宅里,缸还占着正经位置。天井四面屋顶的雨水,全往中间落,叫“四水归堂”,中间那口缸接的就是这个水。这既是排水,也是聚财的意思。
现在能见着的地方:皖南、苏南的老宅天井里;北方一些院子里,缸里种着睡莲,缸沿上搭着一块洗衣板;旧货市场上,一口完整的七石缸,要几千块,买的人多是做庭院景观的。
要提醒一句:七石缸是江南的叫法,华北多是瓦缸、石槽,容量小一半。我上面写的“八百四十斤”“三五百斤”,是按两地的实物说的,不是一口缸的两种说法。
5. 一句话
一口缸装的不只是水,是一家人今天还用不用出门去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