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高八寸,一斤煤油点二十夜,玻璃罩一尺长|铜灯头、棉灯芯、葫芦形罩筒,每天早上擦一遍烟|看完知道老灯为什么不能吹、罩子怎么擦干净
1. 玻璃罩不是装饰
冬天天黑得早。五点半天就擦黑,屋里点灯,一盏灯放在方桌正中,光晕只有炕那么大一圈,屋角还是黑的。
那盏灯,通高八寸,分四截。
底下是玻璃座,肚子大,装煤油,装八成满,不能装满——油受热会涨。中间是铜灯头,上面一个齿状的轮子,叫“灯芯钮”,拧它,灯芯就往上走。灯芯是扁的棉带子,宽三分,泡在油里,露头的地方点火。
最上面那个葫芦形的玻璃筒,才是这盏灯的关键。
没有它,棉灯芯烧起来是一团黄火苗,跳,晃,烟大。一个晚上,屋里墙上能熏出一道黑印子,第二天早上擤鼻涕都是黑的。
罩上筒,情况就变了。筒底开口,筒顶收成一个小口,空气从底下进去,被筒壁烤热,往上冲,火苗就被拉成一个小小的、不晃的尖。这时候火是白亮的,烟在筒里烧掉了,走不到墙上去。
同样的油,同样一根芯,罩筒和不罩筒,亮度差三倍。
老辈人说“灯要罩,火要通”,说的就是这个。
2. 一晚要动三次手
第一件事是剪芯。灯芯烧一夜,头上会结一个黑疙瘩,叫“灯花”,不剪,火就小,还冒烟。剪的时候不能拔,一拔整根芯就松了。用针从侧面挑,把焦的那截挑掉。
第二件事是擦罩。这是每天的活。早上起来,罩子上蒙一层薄烟,灰黄。用软纸蘸一点草木灰,从两头往中间擦,擦完再用干布过一遍。手上油多,一摸一个印,第二天就烧成疤,擦不掉。
讲究的人家,罩子脏了用醋泡。一碗陈醋,泡半个钟头,烟垢自己浮起来。
第三件事才是添油。一灯煤油一斤,点二十夜左右——这是灯芯剪得合适、火苗不冒尖的情况。孩子要写作业,把芯拨高半寸,亮是亮了,一斤油只够点十二夜。家里大人心疼,就骂:写字就写字,拨那么亮干什么。
冬天夜里长,油下去得快。有的人家两盏灯,一盏在堂屋,一盏在灶房,灶房那盏永远最小,只有豆大一点。
3. 灯不能吹
这盏灯不能像蜡烛那样用嘴吹。一吹,火苗窜进筒里,玻璃受热不匀,会炸。
灭灯的办法是拧灯芯钮,把芯退下去,火自己缩进铜头里,灭。或者拿一张纸片从侧面一扇,把火“扇”离芯头。
还有一条:灯不能放在风口。门缝的风一过,火苗偏,一边的筒壁烧得发红,那地方最容易裂。裂了不是废,拿鸡蛋清调石灰能粘,粘完一道白印,就那么用着。
添油也有规矩。不能在点着的时候添,得灭了再加。油壶嘴不能碰灯口,碰了,油淌到外面,一桌子的油味,三天散不掉。
灯下不许放镜子。老人说是“灯照灯,火重”,其实是镜面一反光,影子晃,人容易看花眼。

4. 这盏灯是从外面来的
得说一句:煤油灯不是老东西。
煤油这东西,清末才大批进来,老百姓叫它“洋油”,灯叫“洋灯”。在此之前,点的是豆油、菜籽油,灯是陶碟加一根灯草,光更暗,一盏灯只照见一张脸。
玻璃罩这个结构,也是从西洋传进来的。民国以后,国内有了玻璃厂,罩子才便宜到乡下人家也买得起。
所以这盏灯在村里真正普及,前后不到八十年。它来得晚,走得也快。
5. 现在还剩什么
七十年代末,有的村通了电,灯绳一拉,“咔哒”一声,屋里白得刺眼。那盏煤油灯被挪到灶房,又用了几年,停电的时候拿出来。再后来,电池灯、手电筒、光伏板,一样一样接上,它就彻底闲了。
现在能见着的地方,一是老屋的窗台上,落满灰,罩子缺了个口;二是民俗馆、民宿的墙上,当摆设;三是旧货市场,一盏品相好的铜头灯,几十到二三百。
要真想点起来,得注意两件事:煤油现在不好买,多用灯油替代;玻璃罩配不上原来的口径,只能量着找。
6. 一句话
那点光只够照见一张桌子,可一屋子人的话,都是围着这张桌子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