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工斗地主:三件办不到的事,和一年的工钱

老刘博客
08-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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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主年底赖工钱,长工怎么把一年的钱要回来|三件办不到的事:把大缸装进小缸、让太阳从西边出来、称出山的重量;长工反用其题拿回工钱,附4种难题类型的异文|穷人斗智,赢得干净漂亮

长工斗地主:三件办不到的事,和一年的工钱

故事缘起

旧时乡下,最苦的是长工。

一年到头给人扛活,天不亮起身,天黑透了才歇,犁地、挑粪、割麦、打场,什么重活都是他的。讲好的工钱,年底一次结清——三石粮,或者十两银,够一家人糊口。

可到了年底,十回有八回拿不到。

不是东家没钱,是东家不想给。赖工钱的法子多得很:说好三石,秋后说“今年歉收,给你两石”;说好管饭,年底扣你“伙食钱”;最狠的是事先埋一个套——你要是办不到我说的几件事,工钱就全免。

长工不识字,签不了字据,全凭一句口头话。到了年底,东家翻脸不认,长工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
所以民间长了一类故事:长工斗地主。这类故事在各地名字不同——《三件难事》《巧长工》《一张桌子四条腿》《算工钱》——但路数一样:东家出三道办不到的难题,长工一一破解,最后把钱拿走。

乡下人爱听这个。农闲时场院里点一盏马灯,老人一讲,围坐的人就笑。笑完还要补一句:“这叫一物降一物。”

传说正文

李二是个光棍,二十七八,瘦,黑,一双眼睛总是半眯着,看着像没睡醒。

他给王家扛活,东家叫王守财,外号“算盘精”。这人不打人,不骂人,见人先笑,笑得像弥勒佛;可一到算账的时候,眼睛里能放出光来。

上工那天,王守财把他让进堂屋,倒了一碗粗茶,说了这么一段话:

“李二啊,我这人不亏待人。你在我家干一年,年底我给你三石麦子。不过咱们得有个规矩——我这人讲究,一年里我得考你三回。三回你都办到了,三石麦子,一粒不少;要是有一回办不到,工钱就……嘿嘿,就当交个学费。”

李二捧着茶碗,没吭声。

“行不行?”王守财往前探了探身子,“不行你另找东家,我这门口排队的人多着呢。”

李二想了想,把茶喝了,碗放下:“行。”

开春,第一件事来了。

王守财把李二叫到后院,指着一口大缸——那缸齐腰高,能装八担水,是他家腌咸菜用的。旁边搁着一只小坛子,只有一尺来高,坛口也就碗口那么大。

“李二,”王守财笑眯眯地说,“把这口大缸,装进这个小坛子里去。”

李二蹲下来,看了看缸,又看了看坛。

“东家,你是说,把这口缸,装进这个坛?”

“对。”

“整口?”

“整口。”

李二站起来,撸了撸袖子,走到墙根下,抄起了立在那儿的劈柴斧。

王守财脸上的笑僵了一下:“你干什么?”

“装缸啊。”李二说,“缸这么大,坛子这么小,不砸碎了怎么装得进去?”

话音没落,斧头已经落下去了。

“哐”的一声,缸沿崩了一大块。第二下,缸身裂开一道大口子。

“住手!住手!”王守财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,“这是我爷爷手里传下来的缸!腌了三十年咸菜!”

李二停下手,抹了把汗,很认真地说:“东家,我这是照你说的办。你说装进去,我这就装——我保证碎得匀匀的,一坛子装得满满的,一点不剩。”

“我不装了!”王守财脸都白了,“这不算!”

“那这第一件,算我办到了?”李二把斧头靠在墙上,“东家你叫停的。”

王守财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,最后狠狠一甩袖子:“算你办到了!”

第二件事在夏天。

三伏天,日头毒得能把地皮晒裂。王守财把李二叫到堂屋,指着屋里那片阴凉:

“李二,这屋里太暗了。你把外头的太阳,给我搬进屋来。”

李二抬头看了看屋顶。屋顶是青瓦,密密实实,屋里确实黑。

“搬太阳?”

“搬太阳。”王守财端着茶,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,“搬不进来,工钱可就……”

李二没等他说完,扛起梯子就上了房。

王守财在底下仰着脖子看,还没明白怎么回事,就听见头顶“哗啦”一声——瓦片被掀开了一片,接着又是一片,又是一片。日头从窟窿里直直照下来,一道光柱扎在堂屋中央的地上,灰尘在光里飞。

“李二!你疯了!”

“东家,太阳搬进来了。”李二在房顶上喊,“你看,就在你脚前头,一大片呢。要是不够,我再掀两片。”

王守财站在那片阳光里,浑身发抖。掀了瓦,一场雨下来,屋里就得泡汤;换瓦得请瓦匠,工钱料钱加起来,够付李二两年的工钱。

“下来!下来!”他跳着脚喊,“一片瓦都不要掀了!”

李二从梯子上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:“那这第二件?”

王守财咬着牙:“算你办到了。”

秋后,第三件事来了。

这一回,王守财想了个他认为万无一失的:他牵出一头老黄牛,把缰绳递到李二手里,指着院墙外那棵老槐树。

“李二,你把牛赶到树上去。”

院里正在干活的几个短工都停了手,扭头看。

“上去吃树叶。”王守财补充道,“牛不是爱吃树叶吗?你让它上去吃。”

李二接过缰绳,看了看牛,又看了看树。

树是三丈高的老槐,树干笔直,光溜溜的。牛是一头三百斤的老黄牛,四条短腿,肚子都快垂到地上。

“东家。”李二忽然说,“这活儿我没干过。”

王守财眼睛一亮:“那就是办不到了?”

“不是。”李二把缰绳往他手里一塞,“我是想请东家先给我做个样子。你在前头赶,我在后头学。你会了,我照着做;你要是不会,那这活儿本来就不是人干的,也不能算我办不到。”

院里的短工“哄”地一声笑出来。

王守财攥着缰绳,站在牛屁股后头,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。

他看看牛,牛正低着头嚼草,尾巴慢悠悠地甩。他看看树,树那么高,那么直。他再看看周围那几张憋着笑的脸。

“这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这活儿……”

“东家你赶啊。”李二很恭敬地说,“我瞧着学呢。”

王守财站了足足有一袋烟的工夫,最后把缰绳往地上一摔:

“这活儿不算!不算!”

“三件都办到了。”李二说,“东家,工钱。”

腊月二十三,结账。

王守财把算盘打得噼啪响,打了半个时辰,抬起头来,脸上又堆起了那种笑:

“李二啊,你这一年,三件事是办到了。可你也得讲良心——你砸了我一口缸,掀了我半间屋的瓦。这缸,八吊钱;这瓦,五吊钱。你的工钱折成银子,也就十两,扣掉这些,你倒欠我三吊。”

李二站在柜台前,没说话。

王守财把算盘往前一推:“这样吧,我也不跟你计较,你今年白干,明年再干一年,就抵清了。”

堂屋里静下来。外头飘着雪,院子里那口被砸坏的缸躺在墙根,裂口朝上,落了一层白。

李二忽然笑了。

“东家,”他说,“你这算盘打得真好。”

“我一辈子就靠这个吃饭。”

“那我也想跟你算一算。”李二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很轻,“春天你说’把缸装进坛子’,我说’缸大坛小装不进’,你说’整口装’,我才动的斧头。夏天你说’把太阳搬进屋’,我说’太阳在天上搬不动’,你说’搬进来’,我才上的房。秋天你说’让牛上树’,我说’没干过’,你说’你干’——你自己都不会,还让我干。”

他停下来,看着王守财的眼睛。

“这三件事,哪一件不是你亲口吩咐的?我照办,你叫停;我照办,你心疼;我照办,你自己都办不到。”李二的声音忽然提高了,“东家,全庄子的人都看着呢。春天砸缸,院里五个短工在;夏天掀瓦,隔壁张家婆媳在;秋天赶牛,八个短工都在场。”

他往门口一伸手:“要不,咱们现在就去村口大槐树底下,敲钟,把全庄子的人请来,一件一件说清楚?说说你王守财是怎么考长工的,说说你怎么拿一口传了三代的缸让我砸,怎么让我掀瓦,怎么让我把牛赶树上去。”

王守财的脸一点一点白下来。

乡下最怕的不是官,是“说闲话”。一庄子人要是都知道他这么赖工钱,明年开春,谁还来给他扛活?地里的麦子谁割?粪谁挑?

“李二。”他站起来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你看你,怎么还急了。我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吗。”

他转身进了里屋,摸出一个小布包,一层一层打开,数出十两银子,堆在柜台上。

“十两。”李二数了一遍,“三石麦子折的?”

“折的,折的。”

李二把银子揣进怀里,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,回头说:

“东家,明年我不来了。”

王守财一愣:“为啥?我在哪儿亏待你了?”

李二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雪灌进来,扑在他脸上。他没有回头,只丢下一句:

“我不亏。我就是想让你知道,一年里,你能想出三件办不到的事,我也想得出——只是我不说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那年开春,王守财家没请到长工。十里八乡都知道了他那三件事,谁也不肯去。他家的地,一半荒了。

各地异文

“长工斗地主”不是一篇故事,是一大类,光“三件难事”的版本就能数出几十种。最常见的难题有这么几样:

装缸型:大缸装小坛、大瓮装小罐、整匹布塞进针眼。破解法一律是“砸碎了装”“剪碎了塞”。

搬光型:把太阳搬进屋、把月亮请进院、把屋外的月光收进屋里。破解法一律是“掀瓦”“开天窗”“在墙上凿洞”。

上树型:让牛上树、让驴上房、让猪爬墙。破解法一律是“你先做个样子”。

称量型:称一称山的重量、量一量河的深浅、数一数天上的星星。破解法一律是“你先说个准数,我照你的数来”。

结算型:年底赖账,说“你吃我的饭、住我的房、用我的柴”。破解法有的是当众揭穿,有的是“那我把饭吐出来、把房拆了还你”,有的是去衙门告状——但民间故事更喜欢前两种,因为不靠官,靠自己的一张嘴。

结局也分两路:一路是长工拿到钱,扬长而去,地主第二年请不到人;另一路讲得更狠——长工把钱拿回来,分给庄里的穷人,地主气得病了一场。

为什么这些故事这么受欢迎?

因为它是穷人的“嘴上的胜利”。现实里,长工拿不到工钱是常态,告官要花钱,打人要被关。可在故事里,一个不识字的汉子,凭三句话就让地主哑口无言。这种痛快,比真拿到钱还解气。

所以这类故事里的长工,从来不靠力气,只靠一样东西:把对方的话,原封不动地还给对方。

民间余味

李二赢的三回,赢法其实只有一条:顺着你的话,把话推到尽头。

你说“把缸装进坛子”,我就真装——砸碎了装;你说“把太阳搬进屋”,我就真搬——掀瓦让它进来;你说“让牛上树”,我不说不行,我说“你先做个样子”。

三次,他都没跟地主吵,也没讲道理。他只是把地主那句话当真,然后认认真真地执行下去,让那句话自己长出后果来。

这是民间智慧里最厉害的一种:不反驳,只执行。 你说的话荒唐,我不揭穿,我照做,让荒唐自己现形。

王守财输在哪?他输在以为自己聪明。他出的三道题,都是“你办不到”的死局,可他从没想过——死局之所以是死局,是因为出题的人自己也不敢答。

那年腊月,李二揣着十两银子走出王家大门,雪下得正紧。他没回头,也没骂。他只是说了一句:“我不亏。”

这三个字,比骂一百句都重。

因为他说的是:我这一年,力气出了,活干了,钱拿了,我没占你一分便宜。倒是你,往后一年,得自己下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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