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的冬天,进屋有暖气,出门有羽绒服。往前数几十年,再往前数几百年,普通人过冬靠的是几件铜器、一炉炭火,和一层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棉被。

1. 被窝里先放一块热
北方老话:「被窝凉,先暖脚。」脚一暖,人就睡得着。暖脚的东西,最常用的是汤婆子。
汤婆子是扁圆形的铜壶或锡壶,顶上一个旋盖,灌满滚水,拧紧,外面裹一层布,塞进被窝脚头。讲究的人家缝一个布套,怕烫着孩子。一壶水能热到后半夜,天亮了倒出来还是温的。
名字里的「婆子」,说法不一:有说因为它像一位焐在被里的老妇人,有说是「汤壶」的音转。叫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它不烧火、不冒烟,是屋里最安全的取暖物件。
2. 手炉是捧着的
手炉小得多,铜制,圆形或方形,上面一个拱形盖子,盖子上镂着花纹小孔,里面放几块烧红的炭,或者把灶膛里的热灰连炭一起装进去。
手炉有提梁,可以拎着走;也可以捧在手里,笼在袖中。旧时先生批作业、妇人做针线、老人串门,怀里都揣一个。盖子上的孔既透气,又不让炭掉出来,还能让热气慢慢散。
明清时江南手炉做得极精,嘉兴张鸣岐制的铜炉最有名,人称「张炉」,炉壁薄、花纹细、手感温润。到了民国,手炉仍是嫁妆里的一件。

3. 南方的火笼
再往南,手炉换成了火笼。竹篾编一个圆笼,里面放一个陶钵,钵里盛炭火,上面盖灰。人把手伸进去,或者把笼子放在膝盖上、脚边。
火笼便宜,农家几乎家家有。老人冬天串门,一手提火笼,一手拄拐,走到哪暖到哪。有些地方新媳妇回门,娘家要陪送一对火笼,图的是「暖」字。
火笼的炭要压实、盖灰,不能明火。竹笼离炭钵有一层空隙,防烫;可要是走路晃倒了,炭撒出来,也能烧着衣裳。所以老人总说:「火笼不离手,离手就放地上。」
4. 脚炉、汤壶与炕
除了手边这些,还有脚炉:铜制或陶制,扁而宽,放在脚下踩着。江南人家冬天写字、做活,桌下放一个脚炉,脚底板热了,浑身都松快。
北方有炕,取暖靠烧;南方没炕,就靠这些器物一件件补。同一个冬天,北方人愁的是柴够不够,南方人愁的是被褥潮不潮。
5. 用火的分寸
这些老物件都有一个共同的忌讳:不能贴着皮。
汤婆子灌满滚水,铜壁烫得能燎泡,必须裹布;手炉的炭看着被灰盖住,底下的温度仍在,放在膝上久了,裤子能烤焦;火笼更不能塞进被窝,一是不安全,二是炭气闷在帐子里,人容易头晕。
旧时冬天,屋里门窗紧闭,炭盆、手炉一起用,偶尔就有一家人睡过去醒不来的事。老辈人因此留下规矩:睡前把炭盆端出去,窗户留一条缝。
6. 记住这个故事
现在有电热毯、暖宝宝、空调,热得更快,也更省事。可不少人家里还留着一只铜汤婆子,冬天灌上水,裹块毛巾,还是觉得它暖得踏实。
那点热不烫、不燥,从脚底慢慢往上走。老物件的好,不在于多先进,而在于它知道人哪里最怕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