碾盘直径两米,碾磙三百多斤,槽深八公分|一圈六米,一槽谷子要走两百圈,头遍破壳、二遍脱糠、三遍才出米|空转伤碾,老规矩都是护家伙的
1. 两块石头的配合
碾子不是一块石头,是两块。
下面那块叫碾盘,圆,直径两米上下,厚三十公分,青石。盘面不是平的,边上有一圈槽,槽深八公分,宽二十公分,一圈凿下来,像一只浅浅的碗。
上面那块叫碾磙,立着放,直径六十公分,厚五十,重三百多斤。中间穿一根木轴,轴连在碾框上,碾框再连一根碾杆。驴或牛套在碾杆上,走,磙子就在槽里滚。
关键是那个槽。
谷子倒在槽里,磙子碾过去,不是压,是搓——磙子的外圆和槽的弧面不平行,转起来有个错劲,谷壳才脱得下来。要是槽是平的,压十遍也压不出一粒米,只能压成粉。
所以打一盘碾子,石匠要在槽上凿出三十几道斜纹。纹浅了不出米,纹深了硌碎米。用两年,纹磨平了,要请石匠来“洗碾”,一锤一锤重新凿。
2. 一圈六米,两百圈
腊月里碾年米,是天不亮就起身的活。
先把谷子摊在碾盘上,摊薄,一层,约两指厚。一槽四十斤。驴套上,蒙眼——不蒙眼它不走圈,会歪。
一圈六米。驴不快不慢,一分钟四圈,一小时二百四十圈。四十斤谷子,要走两百圈左右,一个半钟头。
头遍出来,是糙的:谷壳裂了,米还带着一层黄皮。用木锨铲到簸箕里,迎风扬。风把壳吹走,米落下来。
二遍再碾,这回轻一点,磙子抬起半指,让米在槽里互相搓,把黄皮搓掉。
三遍最轻,叫“光米”,走一百圈,米粒上的糠星子全掉,米才白。
三遍下来,四十斤谷子出米二十六七斤。出米率不到七成——比机器米厂低一成。老人认这个低:机器磨得快,米发热,那层油膜磨掉了,米就不香。

3. 碾子不能空转
这话不是说省力气,是说石头。
空转的磙子,铁轴磨铁轴,槽面磨槽面,一天就能磨出半公分的沟。有沟的碾子,米在沟里存着,碾不到,出米率掉一半。所以碾完必须扫:用一把硬扫帚,把槽里的米、糠、碎粒全扫出来,扫到见石。
孩子不许坐碾框。磙子三百斤,重心偏,人一坐,轴容易裂。
驴嘴要罩。不罩,它低头就吃,一口下去半斤谷子。
还有一条是给女人的:旧时有些地方不许孕妇上碾台,说是“压了胎神”。这是没道理的老规矩,吃过亏的人不少——碾台高,地滑,摔一跤才真出事。
4. 现在还剩什么
机器米厂进村是八十年代的事。一台小型碾米机,一小时出八百斤,出米率七成五,米还抛光。碾子就这么闲下来了。
碾盘沉,抬不走,多数留在原地。有的当了石桌,冬天在上面晒萝卜干;有的翻过来,当台阶;有的半埋在土里,只露一个边。
现在还能见着用碾子的地方不多:太行山里几个村子,还有人碾小米,说机器碾的小米“掉油”;一些做杂粮生意的,专门用石碾碾“石磨小米”,一斤能多卖两块钱。
要提醒一句:北方叫碾子,碾谷碾米;南方的“砻”是木头的,专破谷壳,两者不是一样东西。我写的“两百圈”“出米七成”,是华北一槽四十斤的实数,各地不一样。
5. 一句话
驴蒙着眼走两百圈,人蹲在旁边扬场——一斤米里有半斤是等的功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