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座独木桥,三个人同时到了桥头,谁也不肯退|秀才的清字诗、和尚的湖字诗、村妇的桥字诗、一只读书袋一只念经袋一只子孙袋|秀才输的不是诗,是眼里只有自己那一句

1. 桥头
那条河不宽,两丈出头,水却深。河上架着一块青石板,算桥——没有栏杆,只比水面高出一尺,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。
这天午后,三个人同时到了桥头。
一个秀才,二十七八岁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手里拎着书箱,是去赶下月的院试。
一个和尚,四十来岁,灰布僧袍,肩上搭着褡袋,从西边庙里来,去东边镇上做法事。
一个村妇,三十出头,挎着一只竹篮,篮里是给地里男人送的饭。
三个人在桥头站住,谁也没动。桥窄,只能一个一个过,谁先上谁先到。
秀才清了清嗓子:“三位同路,也是个缘分。不如这样——以眼前这条河、这座桥为题,各作一首诗,谁作得最好,谁先过。如何?”
和尚合了合掌:“好。”
秀才转头看村妇:“你呢?”
村妇把竹篮往胳膊上挪了挪,笑了一下:“试试看。”
2. 秀才先来
秀才伸手朝河面一指,清了清嗓子,念:
“有水也是清,无水也是青。青字右边加个争,要识静。”
他顿了一下,看了看另外两个人,才接下去:
“我清清静静把书念,常挂一只读书袋。有朝一日状元做,三班衙役两边站——你看我厉害不厉害?”
念完,他把书箱往肩上一提,就要上桥。
这首诗的机关在头四句:“清”字去掉三点水,剩下“青”;“青”旁边添一个“争”,就成了“静”。一个“清”字拆出去、拼回来,串成“清静”两个字。后头四句是许愿:读书、中状元、三班衙役站两边。
和尚听完,点了点头:“有点意思。”然后把僧袍下摆往腰带里一掖。
3. 和尚不服
“慢。”和尚一把拉住秀才的袖子,“我比你还厉害。”
他也伸手朝河里一指:
“有水也是湖,无水也是胡。胡字左边加个米,要读糊。”
他咳嗽一声,接着念:
“我糊里糊涂把经念,常挂一只念经袋。有朝一日罗汉做,八大金刚两边站——你看我厉害不厉害?”
秀才的脸沉了一下。
和尚这一首,拆的是“湖”字:“湖”去掉三点水是“胡”,“胡”旁边添个“米”,就是“糊”。前一个“湖”,后一个“糊”,音也变了,字也变了,比秀才那一首多拐了一道弯。
和尚念完,把褡袋往肩上一甩,也要上桥。
4. 村妇开口
“慢着。”村妇伸手一拦,“还有我。”
秀才和和尚对看了一眼。一个村妇,成天纺纱织布、烧火做饭,能作什么诗?
村妇不慌不忙,抬手朝那座青石板桥一指:
“有木也是桥,无木也是乔。乔字右边加个女,要识娇。”
秀才的笑僵在脸上。
她接着念,声音不高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:
“娇娇滴滴人人爱,我常挂一只子孙袋。有朝一日母亲做——大的儿子做状元,小的儿子做罗汉。你看我厉害不厉害?”
桥头静了。
5. 村妇赢在哪一句
这三首诗,机关是一样的:拿眼前的东西拆一个字,去掉偏旁,再添一个偏旁,凑成另一个字,然后借着这个字说自己的前程。
- 秀才拆“清”得“静”:清静,说的是读书人的清高;
- 和尚拆“湖”得“糊”:糊涂,说的是出家人的本分;
- 村妇拆“桥”得“娇”:娇,说的是女人。
前两个人,各自许了一个愿:一个要做状元,一个要做罗汉。轮到村妇,她不给自己许愿,她给儿子许:大儿子做状元,小儿子做罗汉。
这一句厉害在哪儿?秀才的状元,和尚的罗汉,都成了她儿子。她一个人把两个人的前程都收了,还排在前面——“大的”是她儿子,“小的”也是她儿子。秀才和和尚刚才争的那两样东西,这会儿都归了她。
所以两人脸涨得通红,侧身让开,让她先过。
6. 这类故事的来历
拆字诗是旧时文人玩的东西,宋朝就有了,叫“拆白道字”。元杂剧里人物斗嘴,常拿拆字当机锋;《红楼梦》里宝玉、黛玉也玩过。民间故事把这个玩法搬到桥头、路口、酒桌上,让秀才输给村妇,是老百姓最爱的路数——读书人会的,种田的也会,还比你多一样。
这一首还有个小小的口误,一直在传:故事里说“乔字右边加个女”,其实“娇”是女在左、乔在右。讲的人念顺了口,就这么传下来了。听过几十个版本,没一个改的——大约因为改了就拗口,拗口就没了那股利索劲儿。
还有一处各地讲法不同:有的说村妇篮里装的是饭,有的说是给婆婆送的药;有的说秀才最后让了路,有的说他气得把书箱摔在桥上,掉头走了。桥是一样的桥,输是一样的输,只是输完怎么走,各村有各村的讲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