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老虎跟着人流进了长安城,走累了,看见一扇门开着,就进去了|大历年间、元氏宗祠、京兆尹吴章、捕头张涛、一张虎皮、一道密旨|看完知道皇上怎么用一只老虎,除掉一个权倾朝野的宰相

1. 城门开了
唐大历年间,长安。
天刚麻亮,城门开了,赶早的人往里涌。有个上早班的汉子走在街当中,忽然觉得屁股被什么顶了一下。
他回头。
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正拱着他,嘴边两根须子,额头上一撮黑毛,组成了一个字:王。
他愣了半息,才喊出声:“老虎——”
这一嗓子像在街上打了个雷。
人潮炸了。挑担的扔了担,卖饼的掀了案,沿街的铺子一扇一扇往里关,门板拍得噼啪响。
那只老虎不慌。
它慢悠悠地走,穿过乱成一片的人群,走累了,看见一扇门开着,抬脚就进去了。
天子脚下进了老虎,消息比虎跑得快,半天传遍全城。
有说它是从终南山下来的;有说它不吃人是因为刚吃饱,可总有饿的时候;还有说这虎是从天上下来示警的,京城怕是要出大事。
2. 元氏宗祠
京兆尹吴章接到报,立刻叫来捕头张涛。
“趁它还没伤人,拿下。”
张涛带了十几个捕快,又找了几个猎户,弓箭、绳索、快刀都备齐,直奔老虎进的那座高门楼。
正要往里闯,张涛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匾。
他脸一下白了,压低嗓子:“退,退回来。”
众人退到街角。
“头儿,怎么了?”
张涛指了指匾额。
四个大字:元氏宗祠。
没人说话了。
那年头,皇帝不可怕,宰相元载才可怕。此人手握兵权,朝中大半官员是他的人,连皇上都要让他三分。
这座祠堂是他家的家庙,皇上亲批修建,匾额是御笔。除了元载每年祭祖来一趟,平时没人敢迈进去半步。
张涛把刀往鞘里一按:“进去容易,出来难。这地方,动一根草都是罪。”
3. 三道奏章
吴章写了奏章,请示进祠堂捉虎。
奏章递上去,没回音。
两天后,老虎出来了。
街上一对夫妻走过,它一扑,两个人都没留住。血从街心一直拖到祠堂门口。
全城的人不敢出门。非要出门,就十几个凑一伙,手里拿棍子。
吴章下令:守。老虎一出来就打。
张涛带人在祠堂周围守了几天,老虎不出来。人一松懈,它又出来,又伤两条。
第三次,第四次。前后六条人命。
吴章又上了两道奏章,还是没有回音。
他想直接去元府求见,走到门口就被人挡回来:“相爷不见客。”
4. 谋士的主意
元载当然知道。
第一道奏章递上来那天,他就看见了。他本想派人去把虎弄走,身边的谋士拦住他。
“相爷,捉不得。这虎来得正好。”
“怎么讲?”
“虎是灵物。它来守相爷家的祠堂,这是吉兆。”谋士又压低声音,“再说,这正是试人心的机会。若是满朝上下、满城百姓,没一个人敢进这座祠堂抓虎——那就说明,京城里怕相爷,怕到了什么地步。”
元载点点头,把奏章压下了。
老虎伤人的事一件件报上来,他一句不问。
又过了些日子,谋士来了:“相爷,可以打虎了。”
“先前不让我动的是你,如今让我动的也是你。”
“先前不动,是测人心;如今动了,是得人心。”谋士说,“这虎把京城闹成这样,百姓盼着有人除了它。相爷这时候出面,一身铠甲,手刃猛虎——满城的人都要念您的好。往后再想做什么,还有办不成的?”
元载笑了。
“有理。今日我就亲自打虎,也让众人看看,我元载英雄不减当年。”
他披甲,提刀,从府里挑了三十名精壮护卫,浩浩荡荡往祠堂去。
5. 打虎
祠堂院子里,老虎趴在廊下。
元载提着刀走过去。他没真跟虎打过,脚步有点虚。
走到近前,老虎忽然站起来了。
元载一愣。
就在这一愣的工夫,那张虎皮从虎头上裂开,一个人从里头钻出来。
捕头张涛。
元载还没回过神,张涛已经欺身上前,一把揪住他的领口,刀横在脖子上。
“大胆!”元载吼,“还愣着干什么,抓刺客!”
护卫们刚要动,内院两边涌出一队人。
黑甲,长戟,是御林军。上百人,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。
领队的展开一卷黄绫:“奉皇上密令,捉拿京城第一猛虎元载。有敢违抗者,杀无赦。”
院子里静了。
“有胆敢跟从罪臣的,按谋反论处。放下兵器。”
护卫们一个一个把刀放在地上。
元载站着,脖子上架着刀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他今天是来打虎的,结果自己被人当虎打了。
6. 那天夜里来的人
真相是后来才慢慢传出来的。
那天吴章在书房里发愁,屋里忽然多了一个人。他不知此人怎么进来的,问是谁。
那人只笑:“你别管我是谁。你是不是为那只虎发愁?”
吴章一惊。
“虎横行多日,我就是来跟你商量捉虎的。”
来人回身把门关上。
那人是当今天子,李豫。
元载拥兵自重,皇上早想除他,又怕逼急了他反。闹虎这件事,正好是个由头。皇上听说吴章去元府被挡回来,就知道他不是元载一党,连夜亲自来了。
当夜,张涛带人把祠堂里的老虎弄死,剥下皮。虎是真的,只是死虎。张涛披上虎皮,趴在廊下,等着元载自己走进来。
那几天的虎吼,是人学的。
街上那摊拖到门口的血,是杀羊泼的。
7. 这故事的底细
元载这个人,史书上有。《旧唐书》《新唐书》都把他列在奸臣一类:大历年间独揽朝政,贪贿聚敛,宅第连云,最后在大历十二年(777)被代宗赐死,抄家时抄出胡椒八百石——在唐代,胡椒是进口的稀罕物,八百石是个荒唐的数字。
吴章、张涛这两个名字,正史里查不到。故事是借了一个真宰相,编了一桩假案子。
但故事里那句“以虎试人心”,写得比史书通透。元载不动虎,不是不知道虎伤人,是他想借这只虎看一件事:这城里到底有几个人敢碰他家的门槛。他看到的答案是“一个也没有”,于是放心了。 就是这份放心,让他自己走进了祠堂。
至于披虎皮这一手,真不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它说的一件事:要除一个权倾朝野的人,靠的不是刀,是让他自己觉得胜券在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