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箱长一米、高五十,活塞四周绑一圈鸡毛|两个活门、一声“呼哒”、大火一分钟拉四十下|风箱的力气不在手上,在两块木板里
1. 一只木箱,两个活门
腊月廿六,蒸年馍。灶房里热气大得看不清人,最响的声音不是锅里,是灶边那只风箱:“呼——哒”,“呼——哒”。
风箱是个长方木箱,长一米,高五十,宽四十,榆木或桐木,板缝用猪血腻子封死,不透气。
箱里有一块活塞板,比箱子的内截面小一圈。板子四周扎一圈鸡毛,用麻线捆紧——这一圈鸡毛就是密封圈,也是这只风箱的命门。鸡毛磨秃了,气从边上漏,火就不旺。
活塞板连一根拉杆,从箱子一头伸出来,杆头装一个横把手。
箱子两头,各有一个方孔,孔上盖一片薄木板,上头钉一块皮子,这叫“活门”。活门只能往里开,不能往外开。
出风口在箱子侧边靠下的位置,接一根铁皮管,管头插进灶膛底下。
就这么几块木头,一片鸡毛,解决了人弯腰吹火的问题。
2. 一推一拉,都送风
拉杆往外拉,箱里这一半的气被压出去,走风口进灶膛;同时另一半气压低,外面的空气顶开这头的活门,灌进来。
推回去,反过来。刚才进气的那一半开始送风,另一半进气。
所以不管推还是拉,风口都有风,一秒不停。这也是“呼哒”声的来历:拉的时候这只活门关上、那只打开,“哒”一下;推的时候换过来,“呼”一下。
拉风箱有节奏。烧水,一分钟二十下,慢,匀;炒菜,三十下;蒸馍要大火,一分钟四十下,连着拉半个钟头,胳膊酸得抬不起来。
老手拉风箱不看火,听声。风声匀,火就稳;风声发闷,说明鸡毛漏气,或者灶膛里灰堵了,得掏。
3. 风箱的四条规矩
一不空拉。箱里没风可送,鸡毛在干磨,一个月就能磨秃一圈。所以拉风箱之前,先看灶膛里有没有柴。
二不坐。箱盖是薄板,一米长,中间没支撑,人一坐就塌。塌了不是换块板的事,整个箱体变形,活塞就卡。
三要年年换鸡毛。腊月里杀鸡,鸡毛留着,晒干,攒一把。换毛的时候把活塞板拆出来,旧毛一根一根摘干净,新毛顺着一个方向排,麻线捆三道。一只风箱的鸡毛,正好是一只大公鸡的毛,少一点都漏风。
四要摆左边。灶门在左,风箱在左,右手拉杆,左手添柴,人不用转身。这条不是规矩,是省力。
年三十,有人家在风箱上贴一小块红纸,写一个“风”字。不是讨吉利,是提醒:过年别乱动,别把风箱拉坏了,年初一还得蒸馍待客。
4. 现在还剩什么

八十年代中后期,鼓风机进村。一台小鼓风机,插上电,“嗡”一声,风比人拉的大三倍,还不用人守着。风箱从灶边搬到了柴房。
再往后是煤气灶、电磁炉。灶房拆了重盖,风箱连柴房都没位置,多数被劈了当柴烧。
现在能见着的地方:一是民俗馆、农家乐的灶台边,摆一只做样子,拉起来还是响的;二是老木匠手里,做一只新的小风箱,卖给茶室、香道馆,用来吹炭。河北吴桥、山东临清一带,还有几个老师傅会做。
要说明一句:活塞绑鸡毛,是华北的做法;南方有些地方用木板包一层棉布,或者用牛皮,密封效果更好,但怕潮。我说的“一分钟四十下”“一只公鸡的毛”,都是华北老灶房的说法。
5. 一句话
火要旺,不靠柴多,靠有人一下一下地替它送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