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郡邸狱里有个吃奶的婴儿,没人敢多看他一眼|巫蛊之祸后,丙吉挑女囚喂他,又在牢门口挡住杀囚的诏令|那句皇曾孙在里面,救下了二十六所监狱的人

1. 郡邸狱里的婴儿
公元前 91 年,长安。
那一年的秋天,整座城都在流血。
史书上管这叫“巫蛊之祸”。丞相公孙贺父子被灭族,两位公主被处死,最后轮到太子刘据。太子被诬陷用巫蛊之术诅咒父皇,起兵反抗失败,带着两个儿子逃亡,最后在一户农家的破屋里自缢。
这场祸事前后死了几万人。上至皇后卫子夫、太子刘据,下至普通宫女、工匠,只要跟“巫蛊”两个字沾上边,就是一个死字。长安城的监狱,一夜之间塞满了人。办案的官员靠着诬告和刑讯升官,没有人敢说一句“这不对”。
他的妻子、儿女、门客,几乎被斩尽杀绝。
只有一个例外。
太子有个孙子,叫刘病已,出生才几个月。办案的人没杀他,把他扔进了长安城的郡邸狱——那是地方官员进京办事时暂住的地方,附带几间牢房。
一个吃奶的婴儿,就这么成了囚犯。
2. 两个哺乳的女囚
管这座监狱的人,叫丙吉。
丙吉是鲁国人,学过律令,做过狱史,这时候的职务是廷尉监,被派来审理巫蛊案。
他心里清楚,太子是被冤枉的。但他只是个管监狱的中层官员,说不上话。
他说不了话,能做点别的。
他在牢里挑了两个女囚——淮阳人赵征卿、渭城人胡组。这两个人都在哺乳期,为人谨慎老实。丙吉把她们安排到一间干燥宽敞的牢房,让她们喂养这个婴儿。
《汉书》只用了八个字记这件事:“吉择谨厚女徒,令保养曾孙。”
挑了,养了,仅此而已。
但丙吉做的不止这些。他每天都去看一眼,婴儿病了,他请医;牢房潮了,他换屋。这个孩子就这样在监狱里活了下来,一天天长大。
如果没有意外,他大概会在这里长成一个普通的囚徒,然后被赦免,或者老死。
意外来得很快。
3. 牢门口那一夜
公元前 87 年,汉武帝病了。
病中的皇帝疑神疑鬼。有方士说,长安城的监狱里冒出一股“天子气”。
汉武帝下了一道命令:把长安城里所有监狱的囚犯,不分罪名,一律处死。
这道命令由内谒者令郭穰执行。他带着人,连夜赶往长安二十六所监狱,一所一所地杀。史书上说“诏尽杀之”。
天快亮的时候,郭穰到了郡邸狱。
门是关着的。
丙吉站在门内,不开。
郭穰在外面喊,丙吉在里面回了一句话:
“皇曾孙在。他人亡辜死者犹不可,况亲曾孙乎!”
——皇上的亲曾孙就在这里。无辜的人尚且不能杀,何况是皇帝的亲曾孙?
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。一个在门里,一个在门外,从天黑耗到天亮。
郭穰进不去,只能回宫复命,顺便告了丙吉一状。
汉武帝听完,沉默了很久,说了一句话:
“天使之也。”
——这是上天的意思。
然后下诏大赦天下。
长安二十六所监狱里的囚犯,因为这个婴儿,全都活了下来。

4. 二十年后的皇帝
这件事,丙吉后来一个字都没提。
婴儿出狱后,丙吉把他送到祖母史良娣的娘家抚养,此后再没管过。
这个孩子叫刘病已,后来改名刘询。
再后来,公元前 74 年,汉昭帝驾崩无子,权臣霍光挑来挑去,把这个在民间长大的皇曾孙迎进宫里,扶上了皇位。
他就是汉宣帝。西汉最有作为的皇帝之一,“孝宣之治”的开创者。
登基的时候,他二十岁。
他完全不知道,自己这条命,是有人在牢门口用一句“不开门”换来的。
5. 一个婢女来邀功
真相暴露,是因为另一个人想抢功。
几年后,宫里有个叫“则”的婢女,让丈夫上书朝廷,说自己当年在监狱里养育过皇帝,请求封赏。
丙吉看到这份奏书,认出了这个人。
他给汉宣帝上了一道奏折,说:这个婢女当年确实在牢里,但她照顾不周,被我打过板子,她没资格邀功。真正喂养皇上的是赵征卿和胡组,如今都已去世。
汉宣帝这才第一次知道,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。
他派人去查,一一核实,全部属实。
《汉书》里写汉宣帝的反应,用了四个字:“帝乃大感。”
他下诏封丙吉为博阳侯,食邑一千三百户。
丙吉接到诏书的时候正在病中,他上书推辞,说自己没有功劳。
皇帝不许。
后来丙吉官至丞相,封侯拜相,位列麒麟阁十一功臣。他做丞相时有个著名的典故,叫“丙吉问牛”:出门看见有人斗殴死了人,他不问;看见一头牛在路边喘气吐舌头,他停下了,问牛走了多少里路。
属下不解。他说:打架死人是长安令的职责,我管不着;现在是春天,牛却热成这样,说明节气失调,这会影响一整年的收成,这才是丞相该问的。
6. 记住这个故事
一个人心里装的是什么,平时是藏不住的。
丙吉救刘询的时候,不知道这个婴儿会当皇帝。他那时如果什么都不做,没人会怪他,那不过是巫蛊之祸里无数死婴中的一个。
他做那件事,只是因为他觉得,一个吃奶的孩子不该死。
我们常说“善有善报”。但真实的善,往往是不求报的。求报的善,是投资;不求报的善,才是善。
丙吉这一生最了不起的地方,不是他后来当了丞相,也不是他救了皇帝——而是他做了这件事之后,二十年一个字都没说。
如果那个婢女没有冒领功劳,这段往事大概会永远埋在长安的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