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三岁被贬,四十三岁才离开,十年里他写了八篇游记和一篇《捕蛇者说》|一个没有实权的司马,靠什么把永州写进书里|看完知道“唐宋八大家”这四个字怎么来的
1. 一间漏雨的屋子
永州十年,柳宗元住在龙兴寺的一间西厢房里。
漏雨。他在文章里写:“凡人家之覆,未有若是之甚者。”——别人家的屋子,也没漏成这样的。
他到永州是永贞元年(805),三十三岁。原来在长安是礼部员外郎,参与“永贞革新”,一百多天后失败,八个核心人物全部贬为远州司马,史称“二王八司马”。他被贬为邵州刺史,走到半路,又被加贬为永州司马。
司马这个官,在唐代是“安置”用的——有品级,没实权,不管事。
2. 十年里他做了什么
一个不管事的官,能做的事只有两件:读书,写字。
他在永州写下的东西,大致分三类:
一是游记。 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《钴鉧潭记》《钴鉧潭西小丘记》《至小丘西小石潭记》……一共八篇,后世叫“永州八记”。这八篇是照着一条溪走的:从西山,到钴鉧潭,到小丘,到小石潭,一路走一路记。
二是寓言。 《三戒》——《临江之麋》《黔之驴》《永某氏之鼠》。三篇都是短的,写的是兽,说的是人。
三是论说。 《捕蛇者说》《封建论》。前者写永州人捕蛇抵税,一家三代死于蛇;后者论的是分封制。
3. 苦,是怎么变成文的
永州十年,柳宗元死了两个亲人:母亲、女儿。他自己“行则膝颤,坐则髀痹”,一身病。
但读他的文章,你会发现他不喊苦。
写小石潭,他写“潭中鱼可百许头,皆若空游无所依”;写到最后一句,忽然来一句“以其境过清,不可久居,乃记之而去”。
那一句“不可久居”,就是苦。他不说“我很惨”,他说“这地方太清冷了,待不住”。
中国文章里有个手法,叫“以景结情”——把情绪压到最后一句的景里。柳宗元是这套手法的顶尖好手。
4. 十三年后,柳州的树
元和十年(815),他四十三岁,被改贬柳州刺史。柳州比永州更远,但刺史有实权。他在柳州四年,做了几件事:释放奴婢、挖井、办学、种树。
他种的是柑橘、竹子、柳树。有诗:“柳州柳刺史,种柳柳江边。”
元和十四年(819),宪宗大赦,召他回京。诏书还没到,他病死了,四十七岁。在柳州任上。
考据分野:《江雪》那首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”,一般都说是永州所作,但《柳宗元集》里没有明确编年,也有学者认为作于柳州。“永州八记”的八篇,前四篇作于元和四年,后四篇作于元和七年、八年,不是一口气写的——这一点《柳宗元集》的编年比较清楚。
还有一句得说清:他被称为“唐宋八大家”,是明代茅坤编《唐宋八大家文钞》以后的事,唐代没有这个说法。柳宗元活着的时候,名气远不如韩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