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举试卷要糊住姓名,到宋代殿试才成定制|弥封、誊录、对读三道工序,把考官和笔迹隔开|看懂一张卷子怎么藏住考生,也就看懂它防的是什么

1. 一张卷子上的名字
唐代科举,卷子上的姓名是明写的。考官既看文章,也看这个人是谁、师承哪门、平日名声如何;考前还有「行卷」的风气,士子把得意之作先送到达官门下求个印象。文章与人,本来就是一起被评的。
这套办法不是没有道理:取士要取的是能办事的人,只凭一场文字,未必看得全。可门第、请托、名声一旦都能折算成分数,寒门那点笔墨就没多少分量了。
2. 糊名从什么时候算起
把姓名封起来的做法,唐宋之际零星见过,真正立成制度,常举的是宋代殿试:试卷收齐后,由专人把卷首的姓名、籍贯、家世糊住,另编字号,考官只见文不见人。此后省试、乡试逐级仿行,明清沿为定例。
具体在哪一年、由哪一榜开始,各书所记并不齐整,有淳化年间、景德年间等不同说法。稳妥的说法是:北宋前期试行于殿试,随后逐级推开,到宋代成为定制,而不是某天忽然下了一道旨就天下通行。
3. 弥封、誊录、对读三道关
糊名只能挡住姓名,挡不住笔迹。认得某人文风、字迹的考官,照样能从一撇一捺里认出来。于是又添两道:弥封,把卷首封死编号;誊录,专派书手把全文重抄一遍,考官看的是抄本;对读,两人对着原卷逐字核,防抄错、防漏字。
三道下来,考官手里的那张纸,既没有名字,也不是考生本人的笔迹,只剩文章。一道比一道琐碎,恰恰说明防的不是偶发舞弊,是整套人情网络。

4. 到底在防什么
防的是「认人」:认门第、认师门、认同年、认那一手熟字。科举要的是把选官的口子从熟人手里挪出来,交给一套谁都能复核的手续。
代价也跟着来。卷子匿名之后,平日品行、办事能力一概看不见,只剩一场文字定高下;誊录多一道手,就多一处可能出错的地方。宋人自己便争过这事,有人嫌它「专取文辞」,有人回一句:不如此,连文辞都未必轮得到。
5. 制度堵不尽的缝
糊名之后仍有别的关节:考前递条子、在文章里约定暗语、认准某句破题,史书与笔记里都记着。于是又有锁院、别头试、复试、磨勘,一层层往外补。
看这一串名目,倒比看某一年的起始更有意思:制度不是一次设计好的,是每出一种新办法钻空子,就补一道新手续。
6. 记住这个故事
一张卷子被糊住的那一小块纸,藏着一次很大的转身:评人从「看他是谁」,变成「看他写了什么」。
它没能挡住所有人情,也没能让取士变得绝对公道。可那张纸条一贴,考官至少得先把文章读完,再说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