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斤芝麻出油四十斤,一台木榨八百斤重,楔子打进三尺深|炒籽为什么不能炒糊、蒸粉为什么不能蒸生、包饼为什么要用稻草|出油多少,一半在炒,一半在蒸
1. 油坊里,一百多斤的撞锤
秋后,油坊开工。
屋子矮,光线暗,门口一扇木门半掩着,里头热。正中间一台木榨,两根大梁,八百斤重,梁上嵌着一排木楔。梁下面是一口大铁锅,锅里的芝麻正被翻炒,香味一直飘到村口。
两个汉子抬起撞锤——一百二十斤,麻绳吊在梁上——喊着号子,往楔子上撞。“咚”一声,油从榨槽底下淌出来,细细一线,落进陶盆里。
2. 六道工序,一道不能少
从芝麻到油,六步:
一、筛。 筛掉沙土、瘪籽、草棍。一百斤芝麻筛完,剩九十六七斤。
二、炒。 大锅小火,不停翻。炒到颜色转深、抓一把能听见“沙沙”响。炒轻了不出油,炒糊了油发苦。这一锅的成败,全看炒的人手感和鼻子。
三、碾。 炒好的籽上碾,碾成粉。旧时用石碾,牛拉着转。
四、蒸。 粉上甑,蒸到“捏一把成团,松手就散”。蒸生了,油出不来;蒸过了,饼包不住。
五、包饼。 蒸好的粉趁热倒进铁圈,用稻草包起来,踩实,包成一个圆饼,直径一尺二,厚三寸。
六、上榨。 饼一块块竖着码进榨槽,饼与饼之间夹木片,最外侧插楔子。撞锤一下一下把楔子往里打,饼被压紧,油就被挤出来。
3. 出油多少,看手艺
一百斤芝麻,出油四十斤上下,好的能出四十三四斤。
差的那三斤,全在细节上:
- 炒得老一点,出油多,但油色深、味道重;
- 蒸得透一点,出油多,饼容易散;
- 楔子打得稳,出油匀;猛打,饼被挤歪,油走偏路。
第一道榨完的饼叫“头饼”,还要再蒸一次、再榨一次,叫“二饼”。二饼出油少,一斤饼出二两。二饼榨完,剩下的就是麻渣,喂牲口,或者上地当肥。
4. 油坊里的规矩
油坊是个讲究地方:
- 不许女人进。 老规矩,说是“油怕污”,实际是油坊里全是赤膊汉子,不方便。
- 打榨喊号子。 一喊一撞,几个人才齐。号子词各地不同,多数是“嗨——哟”两声,也有唱吉利话的。
- 头一榨油先敬神。 有的地方敬的是“油神”,有的就敬土地。敬完,头一勺油倒在灶膛里,说“敬火”。
- 榨完的油要“坐”。 装进缸里静置七天,杂质沉底,上面的油才清亮。
5. 一句话
一斤油是撞出来的——撞的是楔子,挤的是饼,出的是那一夏天的日头。
补一句:木榨(楔式榨)是旧法,出油率低、费工;上世纪后期多数地方换成了螺旋榨、液压榨。现在还能见着木榨的,多在山东、河南、安徽一些老油坊,做的是“小磨香油”和旅游展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