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陕北看见水面上浮着一层黑油,用毛笔扫进罐里,说“此物后必大行于世”|一个名字、一句预言、八百年前的延安|看完知道“石油”这两个字到底谁先写的
1. 河边,一层浮油
元丰三年(1080),沈括五十四岁,任鄜延路经略安抚使,驻延安一带。
他在境内的河边看见一样东西:水面上浮着一层黑色的油,慢慢聚成一片。
当地人早就知道这玩意儿。拿它点灯,烟大;拿它给车轴上油;还有人说能治病——治牛的疥癣。当地叫它“脂水”,或者“石液”。
沈括做得比他们多一点:他把这层油用东西扫进罐子里,回去烧,看它的烟。他发现,这油烧起来的烟特别黑,黑得能当墨用。他真的扫了一些烟炱,做成墨,试写了字,说“黑光如漆,松墨不及也”。
然后他给这东西起了个名字:石油。
2. 那句话
《梦溪笔谈》卷二十四,原文是这样:
“鄜延境内有石油,旧说‘高奴县出脂水’,即此也。生于水际,沙石与泉水相杂,惘惘而出,土人以雉尾裛之,乃采入缶中。颇似淳漆,燃之如麻,但烟甚浓,所沾幄幕皆黑。予疑其烟可用,试扫其煤以为墨,黑光如漆,松墨不及也,遂大为之。其识文曰‘延川石液’者是也。此物后必大行于世,自予始为之。”
最后一句是重点:“此物后必大行于世。”——这玩意儿以后一定会大行于世。
八百多年后,延安出油。延长油田就在他看见浮油的那一带。
3. 名字到底谁先起
考据分野:“石油”这两个字,是不是沈括第一个写的?学界一般认为,沈括是最早把“石油”作为固定名称记下来、并且推广开的人,但不是第一个见到这两个字的人。
早于他的文献里,有过“石脂水”“石漆”“火油”等叫法;也有个别文献出现过“石油”二字,但指的不一定是同一种东西,用法也不固定。沈括的贡献是:他把名字定下来,写清楚了产地、性状、用途,还预言了它的前景。
所以准确的说法是——不是他最先看见,是他把这个名字钉住了。后来一千年,中国人都用这两个字。
4. 一个被忽略的背景
沈括写《梦溪笔谈》,是在他被贬之后。
元丰五年(1082),永乐城之战宋军大败,沈括作为一路主帅,被贬为均州团练副使,安置随州。后来才迁到润州(今镇江),筑梦溪园,写下了这部书。
《梦溪笔谈》三十卷,六百多条,写的全是这种“没用的东西”:天文、数学、地理、物理、医药、音乐、书画。没有一条是替朝廷说话的。
一个被贬的官,在自己的园子里,把看见的东西一条条记下来。其中一条,记的是陕北河面上的一层黑油。
他说“此物后必大行于世”。那时没人信。八百年后,这句话成了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