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穿棉袄,在今天是最普通的事。往前推六七百年,一件厚棉袄是能当嫁妆、能换粮食的东西。棉花在中国普及,并不是很久远的事。

1. 一件棉袄的分量
老辈人做棉衣,讲究「三斤棉、二两线」。一件成人棉袄,絮三斤上下的棉花,厚薄按当地冬天定;孩子的棉裤要絮得更厚,膝盖处再加一层。
棉衣不是年年换。穿旧了,拆开,把棉絮掏出来,弹松,添一点新棉,重新絮进去,叫「翻棉袄」。一件袄面能穿好几年,棉花越弹越碎,保暖也一年不如一年。
2. 棉花不是中原的
棉花原产印度、阿拉伯一带,传入中国走的是两条路:一条从西域进西北,一条从南海进闽广。宋元以前,中原人说的「绵」,多是丝绵;「布」,多是麻布、葛布。
宋人笔记里,棉花还叫「木棉」「吉贝」,种的人不多,纺的人也少。真正把棉花变成家家户户的衣料,是元代以后的事。松江一带的黄道婆,从海南带回纺织技术,改进纺车、织机,江南的棉布才慢慢做得多、做得细。
3. 在棉花之前穿什么
富人穿丝绵。丝绵是蚕茧下脚料,轻、软、暖,但贵,一件丝绵袄抵得上普通人家几个月的口粮。
普通人穿麻、葛、皮毛。麻布透气,不保暖,冬天就往里塞旧絮、芦花、干草;北方有羊皮、狗皮,南方有纸衣。唐宋时纸衣不是笑话:用厚纸揉软,几层叠起来缝成袄,挡风,但不耐穿。
还有「褐」,用粗毛织的短衣,穷人穿的多。杜甫写「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」,冻死的多是没棉衣的人。
4. 明初那道劝农令
明朝开国,朱元璋下令劝民种棉:有田五亩到十亩的,要拿出半亩种桑、麻、木棉。棉花的种植从此推开,江北、江南都种,棉布的价格降下来。
到明代中后期,普通人家的冬衣基本换成了棉衣棉裤。棉布也成了纳税、交易的东西,「衣被天下」说的就是松江布。清代以后,棉袄、棉袍、棉鞋、棉被,成了过冬的标配。
5. 弹棉花与翻棉袄
棉花弹松才好絮。弹棉匠背一张大弓,用木槌敲弓弦,「嘭嘭」地把棉絮弹开、弹匀,再按尺寸铺成片。弹好的棉片用纱线纵横网住,才不会滚成团。
絮棉衣是家里的活。袄面铺开,棉片一层层铺上去,肩、背、膝这些地方加厚,袖口、下摆留薄一点,方便活动。缝的时候针脚要疏,线不能勒太紧,不然棉花被压死,就不暖了。

6. 记住这个故事
今天的羽绒服又轻又暖,一件顶过去三件棉袄。可很多老人还是喜欢棉袄,说它「压身」,穿着踏实,不怕火星子,也不怕刮。
从麻絮到丝绵,从纸衣到棉袄,中国人过冬的体面,是一点点攒出来的。一件棉衣看着普通,背后是几百年的种棉、纺纱、织布,和无数个在冬天里没熬过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