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会招蛇术的人,为什么最后化成一摊血水?|念咒招蛇的真相是用药、用饵、用振动;舅舅告诫不可乱杀,他吞了蛇王发大财,报应分三步来,附原文与南方弄蛇旧俗|本事没有善恶,人才有

1. 故事缘起
旧时南方有一种人,叫弄蛇的。
他们能招蛇。站在山下念几句咒,大大小小的蛇就从石缝里、草丛里爬出来,盘在他脚边。外人看着是法术,其实是本事:蛇对气味、振动、温度极敏感,用药、用饵、用特定频率的动静,能把一山的蛇引出来。
本事本身没有善恶。
这故事讲的是:一个人学了招蛇术,舅舅告诫他“不可乱杀无辜”,他答应了,然后杀了几万条蛇。
2. 传说正文
一、爨霸
叙州的爨霸,是个捉蛇人。
他几岁的时候,就喜欢抓蛇。
他的舅舅是个捉蛇高手,但从来不乱杀生。
看他对捉蛇有兴趣,舅舅便交给他招蛇术,语重心长地告诉他:
“学了招蛇术,不可乱杀无辜。如若不然,会带来祸端的。”
他连连答应下来。
此后,不管什么蛇,看到他,都会乖乖地让他抓。
很是神奇。
二、遁地
不仅如此,他还会遁地术。
能够在地下瞬间行走千里。
他貌不惊人,长得弱小干瘦,力气却很大。
三、一条街
因为那些有钱人都喜欢吃蛇肉。
他并没有牢记舅舅的教诲,而是疯狂地抓蛇,赚钱。
短短几年,他抓的蛇不计其数。
跟前山上的蛇,被他都抓光了。
于是他用遁地术,到别处去抓。
他长着一双火眼金睛:哪个山上有蛇,他来到山下,就能知道。
念动咒语,各种大大小小的蛇,皆都前来,趴在他的面前等他抓。
不管大小,什么蛇都抓。
四、火里
有时候,他直接架火烤蛇肉吃。
把活生生的蛇扔进火里。
他笑着看蛇在火里痛苦挣扎,慢慢死去。
他吃着香喷喷的蛇肉,甚是惬意。
这一句是全篇的分水岭。
前面抓蛇卖钱,是贪;把活蛇扔进火里看着它挣扎,是乐。
贪可以收手,乐不能。
五、发家
他在山上抓过好几条巨蟒,声名大噪,方圆百里有名。
他赚了很多钱,买了新房。
几年后,娶妻生子。
从原来的一贫如洗,变成个有钱人。
而他的舅舅,始终过着清贫的日子。
六、坟前
看到他如此残忍疯狂地捉蛇、杀蛇,舅舅很是痛心。
后悔把拘蛇术传授给他,可事已至此,后悔也迟了。
舅舅总是苦口婆心地劝他悬崖勒马、回头是岸,赶紧改邪归正。如若不然,惹怒了山神和蛇王,会引来祸端的。
可爨霸面上连连称是,依然我行我素,疯狂捉蛇杀蛇,卖蛇赚钱。
他家院子里常年一股腥臊味。
舅舅见他屡教不改,打呼作孽。
总是颤巍巍地拄着拐杖,去姐姐姐夫(爨霸父母)坟前,向他们忏悔,觉得自己害了爨霸。
此后,郁郁寡欢。
不久,便得病去世了。
死不瞑目。
七、妻子的劝
舅舅离世后,爨霸更是肆无忌惮地捉蛇、杀蛇。
几年后,附近山上的蛇都被他捉光了。
他又去外地捉蛇。反正他会遁地术,一日千里。
他的身体很好,家里吃喝不愁,日子惬意。
他的妻子总是劝他赶紧收手,怕作孽太多引来蛇王的报复,可以用这些钱做个小生意养家糊口。
而爨霸听罢,却不屑一顾道:
“你放心吧!方圆百里的蛇,都被我抓光了,哪来的蛇王。要是真的有蛇王,咱们家可就发大财了。”
妻子听罢,不再言语。
暗暗叹息,经常去庙里烧香拜佛,希望菩萨保佑一家人平安。
八、小山
有一天,爨霸带着贴身仆人阿财出门办事。
回来的路上,天色已晚。
主仆二人归心似箭,疾步如飞地走着。
过了会,爨霸脸色难看,暗叫不好。
周围腥臊味浓重。
凭着经验,他感觉今天遇到蛇王了。
他虽夸下海口,不怕蛇王。可他听舅舅说过,舅舅一生都没有遇到过蛇王。
舅舅的师父在世时,看到过蛇王。
据说,他的师父有一次出门办事,傍晚回家,朦朦胧胧看到前面有个小山。
至前一看,大惊失色。
竟然是一蛇王,盘成一圈,雾气缭绕。远远看着,就像一座小山。
不敢招惹它,只好退回去,找到一个客栈住下。
第二天早上,方才回去。走到那里,那小山消失了,地上有个巨大的蛇皮。
原来是蛇王蜕皮。
把蛇皮换了不少钱。
九、巨蟒
爨霸小心翼翼地走着,目光犀利地四下巡视一番。
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,可仍不敢掉以轻心。
他的仆人胆子小,看到他的样子,感觉不好,惶恐不安,紧紧跟着他。
过了会,忽然狂风大作,白雾缭绕,飞沙走石,枝叶乱舞。
面前现一巨蟒。
身子一眼望不到头,头颅巨大,眼如铜铃,血盆大口张开,犹如簸箕般大,吐着信子,绿幽幽的目光恶狠狠地看着他。
十、三招
爨霸目睹,倒吸一口凉气。
觉得自己频频杀蛇,蛇王终出山了。
心里一紧,不敢大意。
鼓起勇气怒喝道:
“妖孽竟敢挡路!难道不知道我是鼎鼎有名的拘蛇人吗!快快闪开,饶你一命。如若不然,定让你死得很惨!”
言罢,极快从囊中掏出一块石头,在地上画圈。
自己坐在里面,念念有词。
可那蛇王依然目光阴冷地看着他,并没有自己爬进圈里。
爨霸无奈,站起来,快速拽下来一根柳条,念念有词。
那仆人阿财吓得面如土色,屁滚尿流,身子抖个不停,紧紧跟在后面,大气不敢喘。
此时,爨霸忽地把柳条抛向蛇王。
瞬间,那柳条竟变成一个绿龙,张牙舞爪地直奔蛇王而去。
可蛇王不慌不忙地张开大口,竟把绿龙吞进口中。
爨霸目睹大惊,知道自己遇到对手了。
他不罢休,遂从囊中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药瓶,倒出一个药丸吞进去。
暗暗运气。少顷,徐徐向蛇王吐气。
可蛇王依然稳如泰山。
十一、吞
爨霸大惊,想着:完了,今天自己终于遇到对手了。再不跑,命不保了。三十六计,走为上计,还是跑吧。
回头一看,仆人已经吓得瘫坐地上。
急急大声呼喊:快跑!
阿财方如梦方醒地起身,踉跄着跑了。
爨霸刚要跑,那蛇王已经腾空而起,直奔他来。
他吓得魂飞魄散,浑身颤抖,欲要用遁地术。
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那蛇王犹如一阵风至前,张开簸箕般大口,把他吞噬。
已经跑出很远的阿财目睹,吓得大叫一声,晕过去了。
十二、肚子里
爨霸被吞进肚子里,被浓重的腥臊味熏醒,感觉凉凉的。
睁开眼睛一看,周围黑乎乎的,什么也看不到,身子不由自主地震动着。
回忆着方才的情景,觉得自己是在蛇肚子里。
惊骇,遂在它肚子里施法。
过了会,听到凄厉的嘶嘶声。
他在身体里感到自己剧烈颤动着。
不大会,没了动静。
他摸索着,拿出身上的短刀,狠狠地砍着。
不大会,面前见亮了。
他又惊又喜,连滚带爬地出来。
看蛇王已经死去了。
他喜极而泣。
自己胜利了。
坐到天亮。
而此时,阿财醒来。
发现不远处有个巨蟒,主人正靠在树上昏昏欲睡。
又惊又喜,激动上前呼唤他。
爨霸醒来,阿财向他道喜:他竟然杀死了蛇王。
十三、神仙
此时的爨霸甚是激动,得意洋洋。
主仆二人手舞足蹈,觉得要发大财了。
果然,这巨蟒被一个富贾花大价钱买下来。
人们知道后,争先恐后地前去观看。
看到巨蟒,都惊愕地张大嘴,议论纷纷。
纷纷称赞他真是个神仙,竟然把蛇王捉住了。
他声名鹊起。人们都很佩服他,把他视若神仙。
他赚了很多钱,变得更加目中无人,很是势利,攀龙附凤,喜欢结交达官贵人。
对待穷人,却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,冷脸相对。
他又买了香车宝马、豪宅,纳妾,经常和有钱人寻欢作乐。
妻子很是伤心,郁郁寡欢,却又无可奈何。
十四、小蛇
二年后,有一天,他去一个朋友家聚会。
喝得醉醺醺回家。此时天色已晚,月明如昼。
他踉跄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。
因为吃喝尽兴,很是高兴,嘴里哼起小曲。
过了会,忽然感觉空气异常。
他低头一看:脚下竟有个小蛇。
拿起灯笼一照,不由一愣。
在昏暗的灯光下,那小蛇只有筷子长短。
奇怪的是,这小蛇是草绿色,全身都是绿色,头上竟然长有绿色的冠子,很是醒目。
看着不仅不害怕,且让人喜欢。
真是个稀罕物。
十五、幽林
爨霸捉蛇无数,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、让人心生爱怜的小蛇,很是喜欢它。
想着这小蛇样子怪异,又让人喜欢,肯定能卖个好价钱。
想到这里,刚要去捉。可那小蛇灵巧得很,根本捉不到。
遂用拘蛇术——无用。
小蛇也不逃跑,爬爬停停。
更让爨霸好奇,有了兴趣。
头一次不忍杀蛇,只好跟随着慢慢捉它。
过了会,来到一幽林里,小蛇忽然不见了。
爨霸很是失落,在四处仔细寻找,无果。
过了好久,也没有找到,只好叹息着欲要离开。
十六、白衣女子
忽然听到女子的嬉笑声。
他一愣,循声望去。
登时惊呆了。
只见前面不远的树下,一个白衣女子正和一个红衣女子嬉戏。
白衣女子长得极美,犹如仙女下凡。
想不到,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美的绝色佳人。
爨霸痴呆呆地看着,神魂颠倒。
那女子看到他,对他莞尔一笑,更是楚楚动人。
大大方方走上前来,说:
“公子醉酒,行路不便。我家就在不远,何不去我家里歇息一番。”
爨霸听罢,受宠若惊,激动万分,痛快答应下来,跟随其后。
两个女子嬉笑着在前面带路。
不大会,来到一个豪宅前,带他进去。
屋里摆设豪华,让爨霸很是羡慕。
心里想着:自己要是能娶此女为妻,岂不是美女财富都有了。
那女子似乎也对他有意。
爨霸在此住下。
十七、旷野
第二天早上醒来,一愣。
自己竟然躺在旷野里。
哪来的豪宅美女?
很是奇怪。
想着那女子,很是失落惆怅。
闷闷不乐地,好不容易找到回家的路。
一路上,他忽然感觉浑身无力,浑身冷得厉害。
过了会,已经走不动了,只好爬着回家。
人们看到他滑稽可笑的样子,都忍不住捧腹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。
十八、血水
好不容易找到家。
他的家人看到,顿时惊呆了。
急急搀扶进去。
此时的他,已经气息奄奄,有气无力,断断续续地道出经过。
刚说完,身子忽然化成血水。
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骨架。
一家人大惊,悲痛欲绝。
他的妻儿心如刀割,哭得死去活来。
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,怎会变成这样子。
找来法师。
法师前来,一番作法后,叹息说:
“这就是因果报应啊!那女子才是真正的蛇王,乃是一千年白蛇变幻的女子。幸好它只是害了爨霸,并没有伤及无辜。如若不然,你们一家人性命难保啊。真是作孽啊!”
言罢,叹息着离开了。
一家人泪水成河,只好把他埋葬了。
此后,他的妻子教导儿女:此生决不能再伤害动物了。
好在他的儿女懂事孝顺,一家人过着安静的生活。
3. 来历与异文
一、这不是《聊斋》原文。 通行本《聊斋志异》没有《招蛇术》。它属于“杀生遭报”型故事——猎人、屠户、捕蛇人因杀生太多而遭报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数量最大的一类。这类故事很少讲“冤魂索命”,多半是“物老成精”:被杀的生灵里出了一个修炼千年的,回来收账。
二、招蛇术有民俗底子。 旧时南方有“弄蛇人”,以药饵、咒语、柳枝招蛇。柳枝在民间信仰里属阴、能通灵,所以“柳条化龙”是常见法术意象;“画圈自守”出自道教“禁圈”之法,认为画地为牢,邪物不入;“吞药吐气”则是弄蛇人防蛇咬的实法(含药解毒、以气逼蛇)。故事把这些技术全写成法术,是民间叙事的惯常处理。
三、蛇王信仰。 南方多蛇,民间以为大蛇年久成精,为主一方,称“蛇王”。白蛇最贵——白化个体在自然界极罕见,见者以为神异,所以故事里的蛇王最后是“一千年白蛇”。而“蛇王蜕皮留下一张巨皮”这个细节,是这类传说中最硬的证据型情节:不伤人,只留物,让人知道它来过。
四、异文。 这类故事在西南、华南流传极广,结局分三路:一路如本篇,捕蛇人化血水而死,家人改业;一路是他杀死蛇王后发家,最终被小蛇咬死,尸骨无存;还有一路是他中途悔悟,散尽家财,放生赎罪,得以善终。三条路里,第一条最常见,第三条最少见——民间讲故事,更愿意给不听劝的人一个下场。
4. 民间余味
这故事有一处写得很准:爨霸不是被蛇王杀死的。
蛇王吞了他,他在蛇肚子里施法、用短刀砍,把蛇王弄死了。他赢了。
他赢之后做的第一件事,是把蛇王卖给富贾,发了一笔大财。
第二件事,是目中无人、结交权贵、冷脸对穷人。
第三件事,是看见一条筷子长短、头上生绿冠的小蛇,觉得“稀罕”,想捉来卖钱。
他死在第三件事上。
那条小蛇不逃,也不咬人,只是“爬爬停停”,把他引进一片幽林,然后不见了。接着是白衣女子、豪宅、美酒、一夜春宵,醒来在旷野里,浑身发冷,爬回家,说完经过,化成血水,只剩骨架。
真正杀他的,不是那条他砍死的蛇王,是他“看见稀罕东西就想卖钱”的习惯。
法师说得对:这是因果报应。但报应的逻辑不是“你杀蛇,蛇杀你”,是“你一辈子只认钱,最后就死在钱上”。
还有一个人,故事里写得很轻,却很重——他舅舅。
老头劝了一辈子,劝不动,最后颤巍巍地拄着拐杖,去姐姐姐夫的坟前忏悔,觉得是自己害了外甥。回去郁郁寡欢,病死了,死不瞑目。
传本事的人,最怕的就是这个:他教的是谋生的手艺,学生拿去做了杀业,账最后落在谁头上?
舅舅的答案是:落在我头上。
所以他死在爨霸发家之前。他没看到外甥化成一摊血水,也算是一种仁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