尾牙宴为什么必有白斩鸡?那只鸡头朝着谁呢|做牙的规矩:每月初二十六拜土地公、头牙尾牙之分、鸡头暗示解雇的旧例、发赏钱定去留;附尾牙变年会的脉络|年终饭桌上的一笔旧账

1. 节日档案
农历腊月十六是“尾牙”,闽台及闽南、广东潮汕一带商家的大日子。一年之中,每月初二、十六商家都要祭拜土地公,谓之“做牙”;二月初二头牙,腊月十六是全年最后一次,故称“尾牙”。
这一天,商家备三牲果品敬土地公,宴请伙计年终聚餐,发赏钱、定去留。如今台商企业盛行的“年会”,追根溯源,正是尾牙宴的遗风。
2. 传说正文
做牙敬的是土地公。土地公,民间称“福德正神”,是诸神之中离百姓最近的一位。相传土地公原名张福德,是周朝的一位小官,官居税吏,为人正直清廉,体恤百姓。他收税时,遇到灾年贫户,宁肯自己贴补,也不肯逼缴,能缓则缓,能免则免。
他去世之后,接任的税吏贪暴苛敛,百姓苦不堪言,纷纷怀念张福德,说:“若张公在,我等何至于此!”于是集资在乡间立一小祠,塑像供奉,尊为“福德正神”。
说来也奇,自建祠之后,乡里五谷丰登,人畜兴旺,人们说这是张公在天有灵,护佑一方。此后各村争相立祠,田头地尾、桥头路口,处处可见小小的土地庙——土地公成了神界最小的“芝麻官”,却是香火最旺的一位。
商人为何敬土地公?旧时商铺立业,讲究“安土地”,开业先拜土地公,求的是一方平安、财源稳固。每月初二、十六做牙,在店门口摆上香案,供三牲、酒礼、果品,焚香礼拜,然后店主人与伙计分食供品,谓之“食福”。
一年二十四牙,腊月十六这最后一牙,格外郑重:一是谢神——感谢土地公一年护佑,买卖平安;二是谢人——宴请伙计、师傅、账房,犒劳一年的辛劳;三是定局——旧时雇佣关系松散,伙计去留多在尾牙定夺,主人家宴席之上敬酒发赏,来年续用者安然坐席,不再留用者也体面拿钱,好聚好散。
尾牙宴上最讲究的一道菜,是白斩鸡。旧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:若主人家有意辞退某位伙计,便在席间把那盘白斩鸡的鸡头对准他——鸡头所指,就是卷铺盖走人的那位,故有“吃头牙抽嘴须,吃尾牙面忧忧”的谚语。
这规矩听来残酷,流传中却被民间讲出了另一番温情:相传某家米行有位老账房,做事勤谨三十年,年迈手慢,账目偶有小错。
年轻掌柜想换人,又怕伤了老人心,尾牙宴上,故意把鸡头对着自己:“鸡头朝我,是我自己要退居二线,去乡下的庄子里养老,账房的担子要交给年轻人了。”
满座肃然,老人红了眼眶,举杯道:“掌柜的替我保全了脸面,这份情,比工钱重。”此后,好心的东家们纷纷效仿——要辞退谁,宁可自己坐那个“鸡头”的位置,也不肯当众折人的体面。一盘白斩鸡,从辞人的信号,变成了护人的礼数。
尾牙宴的席面也大有讲究:吃“血蚶”或“钱螺”,蚶壳如钱,食后壳要洗净收进钱柜,寓意招财进宝;吃“刈包”,形如钱包,夹入卤肉、酸菜、花生粉,咬一口,寓意包金裹银;鱼不能吃完,取年年有余。
宴席散前,东家按例给每人发一个红包,金额不论多少,图的是“尾牙压年,来年有钱”。伙计们把红包贴身收好,回家路上买些年货,一年的辛苦,就此有了着落。
3. 民俗流变
做牙之俗源于土地崇拜与牙商旧俗,一说“牙”本作“迓”,意为迎神;一说源于互市“牙侩”每月朔望祭牙之礼。明清以来,闽粤商人做牙之风极盛,随移民传入台湾及南洋,至今台商企业年会是尾牙的现代变体:年终聚餐、抽奖发赏、总结来年。
二月初二“头牙”与腊月十六“尾牙”首尾呼应,一年买卖,有始有终。
4. 文化絮语
尾牙的故事,一头是神的报恩——百姓不忘清廉的税吏,把最小的官供成了最旺的神;一头是人的体面——盘账辞人之际,仍要替对方留一线尊严。中国人做生意的最高境界,从来不在账本上,而在人情里:账要清,人要暖,生意散场,情义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