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令一夜没了人影,十五年后儿子同一夜也消失|道光年间丽县:二十两的翡翠玉镯、墙上掷来的布袋、空心古樟树洞、两具枯骨|暗室亏心,天地不知?

一、飞来玉镯
清道光年间,南疆丽县县令杨平康为官清廉,一日三餐粗茶淡饭,穿的衣服都打着补丁。这丽县和缅甸接壤,缅甸产的翡翠玉石往往通过丽县销往内地,因而丽县成了翡翠的集散地。杨平康囊中羞涩,几年县令当下来,竟然连一块翡翠都买不起。
这年正月十五的晚上,杨平康与夫人在后院赏月。夫人说起过几日要回乡下探望娘家父母,不禁埋怨:“你是个穷官,我每次回娘家,买不起什么贵重礼物也就算了,好歹这次你给我买一个翡翠玉镯吧,让我在爹娘面前也有点颜面。”
杨平康脸上挂不住,怒道:“你就知道爱面子!一个翡翠玉镯要二十两银子,我一年的俸禄不过六十两,买得起吗?”
夫妇俩吵嚷起来,杨夫人伤心地掩面抽泣离去。杨平康看着夫人消瘦的背影、陈旧的衣衫,一腔怒气顿时化为愧疚。
正在庭院里叹息,突然听到西墙那边“呼啦”一声。杨平康奇怪地走过去,发现墙边的矮树丛上挂着个小布袋,打开一瞧,不禁呆了:里面竟然是一副翡翠玉镯!装镯子的小布袋上还写着一行小字——夤夜无人,天地不知,赠君玉镯,聊表寸心。
杨平康抬头一看西墙那边,心里顿时雪亮。原来墙那边是家玉器作坊,老板姓皇。几个月前,皇老板跟人家打官司,杨平康公正判决,皇老板赢了官司,心存感激,几次携礼物登门拜访,都被拒之门外。今晚皇老板听到两夫妇争吵,感念杨县令的清廉,忍不住偷偷隔墙掷过来一副翡翠玉镯。
拿着玉镯,杨平康心里踌躇起来。要是在平时,自己肯定会命人把玉镯还回去,可一想到结发妻子的话,又有些犹豫。他一会儿走到门口想还玉镯,一会儿又忍不住折回来,如此三番五次,拿不定主意。
二、县令失踪
第二天一早,杨夫人醒来,发现丈夫竟一夜没有回房,不禁暗暗气恼:那死老头子肯定赌气睡在书房了。可到书房一看,也无人影。叫来家人一问,众人都摇头,说没见到大人。夫人纳闷了:难道丈夫去了县衙?衙役却说杨县令没有去县衙。夫人这才慌了神,赶紧让家人四处寻找。
转眼半个月过去,杨平康竟然生不见人、死不见尸。一个大活人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这可真是奇了。杨县令失踪的事震动了乡里,朝廷还派人来调查了许久,也是毫无头绪,最后只得作罢。杨夫人伤心欲绝,凄凄惨惨地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杨家根和杨家木返乡而去。
一眨眼十五年过去。杨平康的大儿子杨家根参加科举,高中进士。杨家根上下打点,要谋求丽县县令之职。管人事的吏部官员纳闷了:丽县地处边陲,又不是什么富饶之地,穷乡僻壤有什么油水可捞?
杨家根长叹一声,告诉吏部官员:“大人有所不知,我父亲十五年前在丽县任上无故失踪,我想一定是被贼人所害,当时调查的官员无能,致使案子成了无头公案。我这次去,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到达丽县县衙后,杨家根马不停蹄,立即调出十五年前的旧卷宗。一连几天,他昼夜不合眼地研究卷宗,寻访乡亲四邻,可这失踪案当年就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,过了十几年,更是毫无头绪可查。
这晚又值正月十五。杨家根心想,当年父亲就是在这天失踪的,他无心过节,只给母亲磕头请了安,便又回到楼上书房琢磨卷宗。月挂中天之时,他困倦不已,就推窗透口气,但见月色皎洁,清光洒在庭院中,院内十几株粗壮的古樟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曳。
杨家根伸了个懒腰,正准备关窗,突然一下子愣住了,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。他揉了揉眼睛,不禁“咦”了一声。
三、树中乾坤
第二天,家人们惊恐地发现,杨家根也失踪了。就像十五年前杨平康失踪时一样:书房的桌子上有摊开的卷宗,燃尽的蜡烛,屋内窗户半开,却人去楼空。四下里寻找,连根发丝都不见,如同平地蒸发了一般。
杨老夫人哭得死去活来。十五年前丈夫神秘地离她而去,没想到如今大儿子竟然也步了丈夫的后尘。
此事引起的轰动不亚于十五年前,民间谣言四起,都说杨家的宅院是个鬼宅,杨家父子两人都在月圆之夜被鬼拖走了。
杨老夫人强忍悲痛,派人把噩耗告知在老家的小儿子杨家木。杨家木闻听大哥离奇失踪,急匆匆赶到丽县。当他听到鬼宅的谣言后,不禁拍案大怒:“什么鬼宅凶宅,我就不信!”
杨家木性情刚烈。自从杨家根失踪,家人恐惧,都不敢住进宅院,杨家木却偏偏带头住了进去。不但如此,入住当日,他还命人大放鞭炮,并扬言:“有什么鬼怪,尽管冲我来,害怕的不算好汉!”
还真别说,自从杨家木入住,一直平安无事。一晃一年过去,这天是杨家根的祭日。当晚,杨家木在庭院里祭祀过父兄,独自一人登上木楼——大哥就是从楼上的书房里失踪的。
他走进书房,心中十分伤痛,无意中推开窗子。由于一年来书房无人居住,窗外一株古樟的枝桠已经伸到了窗台上。就在这时,杨家木突然发现古樟的枝叶间竟然发出淡淡的绿光。他心里一动,赶紧叫醒家人,搬来梯子,命家人爬上去一探究竟。
一个家人爬上十几尺高的树杈,透过浓密的枝叶一瞧,不禁大喊:“树上有个洞,洞里好像有东西!”
这院内有十几株古樟,都有几百年树龄,有三四人环抱粗细。其中靠窗的这株,经雨水腐蚀、虫蛀蚁咬,树干内部中空,竟然烂出了一个树洞,只是洞口被浓密的枝叶挡住,外人不注意,根本看不到。
听说树洞里有东西,杨家木的心猛地一颤,赶紧请来木匠,连夜把这株古樟锯开。天明之时,古樟终于一分为二,众人一瞧树洞内的东西,不禁大为惊恐:里面竟然是两具白森森的枯骨!
杨老夫人一瞧枯骨身上佩戴的遗物,顿时悲嚎起来:“天哪,木娃,这是你那苦命的父亲和大哥呀!”
四、天地有知
杨家木又悲又痛又疑惑:自家两代人怎么会一同葬身在这树窟之内?待清理出枯骨,众人赫然发现洞内还有一副翡翠玉镯,装镯子的小布袋已有些腐烂,隐约可辨上面有一行小字——夤夜无人,天地不知,赠君玉镯,聊表寸心。
一见翡翠玉镯,围观的四邻中有个苍老的声音大叫:“那是我送给老县令杨大人的啊!怎么会在这里?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发现说话的是在宅院隔壁开玉器作坊的皇老板。杨家木浑身颤抖,一把抓住皇老板的衣角:“你说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皇老板不知所措:“这,这真的不关我的事,我只是送了这副翡翠玉镯给老县令杨大人啊!”
皇老板告诉众人:十几年前的正月十五晚上,他正在院内赏月,突然听到隔壁县令杨大人与夫人争吵。他侧耳一听,才知道杨大人因买不起翡翠玉镯,被夫人嗔怪。他想,这杨大人可是清官,自己几次送他玉器都被拒绝,这次何不成人之美?于是把前几日刚雕琢好的一副翡翠玉镯用小布袋装好;又怕杨平康不收,便在小布袋上写了一行字。他知道杨府后院西墙有一排矮树丛,于是把布袋从墙这边丢了过去。玉镯丢过去后果然完好无损,他见杨大人没有丢还,就放心地回了房。
杨家木愣了许久。他瞧瞧翡翠玉镯,又瞧瞧树洞和父亲的尸骨,突然明白了:那晚父亲一时动心,收下了玉镯,又害怕被人知晓,犹豫再三,决定先把玉镯藏起来——藏在哪里呢?杨家木记得,当年这株古樟树上有个乌鸦巢,父亲一定是想把玉镯藏在乌鸦巢内,于是持玉镯攀上树杈。不想古樟树早已中空,父亲一脚踏在朽木上,跌落在了树洞中。那树洞状如葫芦,人一跌下,葫芦口卡住人的咽喉,人悬挂其中,好比上吊,父亲没挣扎几下就断了气。
杨家木猜测得一点不错。而十五年后,杨家根月夜在楼上查案,见窗外树枝间有光亮透出——那正是掉在树洞里的翡翠玉镯在月光映照下反射出的光。杨家根没惊动别人,自己从窗台攀上树枝,想一探究竟,不料一时失脚,跌落树洞,与父亲一样身死。
不久,当地有名的老仵作赶来,验骨后说出两人死时的情形,与杨家木推测的一模一样。而诱使两人横死树洞的罪魁祸首,竟然就是那副翡翠玉镯。
皇老板一时好心送镯,谁知竟断送了杨家两代性命,不禁痛悔万分:“怪我,都怪我呀!”
不料杨老夫人却号啕大哭:“都是我的错!若不是我当年想要一副翡翠玉镯,怎么会害了丈夫和儿子?老天爷,你太不公——我丈夫一生清廉,不过一时昧心,贪下一副翡翠玉镯,你就害得我家两代身死呀!”
杨家木捧着那副翡翠玉镯,看着小布袋上的字,忍不住泪如雨下,喃喃说道:“夤夜无人,天地不知……唉,暗室亏心,神目如电,天地怎会不知呀!真是糊涂的爹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