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斋故事:换骨,死后宁可当曹操石崇也不肯当孔子

老刘博客
08-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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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后到了阴间,他宁可当曹操石崇也不肯当孔子|李莹一生巴结权贵、认义父拜老师,死后仍只求富贵;阴间判官给他换骨,附原文脉络与3处讽刺落点,读着发凉|攀附的人,结局都在这篇里

1. 故事缘起

有一种人,把“我认识谁”当成自己的本事。

吴地书生李莹就是这样。他巴结富贵人不偷偷摸摸,是光明正大地巴结,还要到处说:我拜某富人为义父了,某贵人我已经认作老师了。

旁人羡慕,正派人嗤之以鼻。

后来他去拜访一位高官,被骂了个狗血淋头。回家越想越郁闷,竟气出病来。

这故事讲的是他死后的事:到了阴间,他仍旧只想要富贵。阎王给了他。

给的不是富贵,是一副臭软的骨头,一颗狼的心。

2. 传说正文

一、临终

李莹病重了几天,越来越沉。

他对妻子说:

“我因为家穷,所以喜欢巴结富贵之人。现在我要死了,可惜没能给你留下一文钱。我死后,你能守节就守节,不能守节就改嫁,只要年年给我祭祀就行。”

说完,李莹死了。

妻子大哭。到处借钱借不到,只好草草埋葬。

很快,她就改嫁了。

也不给李莹祭祀。

这一段写得极短,也极冷。李莹一辈子算计人,临死还在算计:守节如何,改嫁如何,祭祀如何。他把身后事安排得清清楚楚,唯独没想到——他连一副棺材钱都没留下,凭什么要求别人年年上香。

二、两块石碑

李莹死后,觉得眼前一片黄沙。

自己飘飘荡荡,来到一处地方。

那里立着两块石碑。一块写着“奈何天”,一块写着“接引天”。石碑旁边都有鬼卒看守。

他想去“接引天”。

鬼卒拦住他,说:这是圣人之地,你面带晦气,不配来此。

无奈,李莹只好去了“奈何天”。

那边人非常多,黑压压一片,都挤着。李莹挤在人堆里,没多久看见一个人骑着马过来,后面跟着几个仆人。

仔细一看,骑马者正是他以前的同窗朱某。

三、同窗

朱某也看到了李莹,下马问情况。

问完,他说:

“几年不见,我以为你能进修德业,痛改前非。谁知道你居然利欲熏心,受辱病死。这可能是因为,你有富贵之心,没有富贵之骨,所以落得如此。”

“这样吧,既然你想要富贵,我就为你谋划一下。”

李莹大喜。

一问才知道,朱某因为耿直,死后被阎王征为判官。

于是朱某带着李莹进城。路上各种奇怪的人都有,有的走,有的爬,有的被锁着。

四、清池

走不多远,看到一个池子,足有几亩地那么大,水很清澈。

池子四周,很多面黄肌瘦的人围着栏杆坐着,木然地看着池子。

李莹不解。

朱某说:他们都是生前渴望富贵、却没能成功的人。阎王让他们坐在这里三千年,让清气清醒他们。

三千年。

李莹看了一眼那些人,没有多问。

五、青楼籍

再往前走,朱某指着一个地方说:这是注册阳间人投胎的地方,要不要看看?

李莹说好。

他看到案上有一个册子,写着“青楼籍”。翻开一看,居然看到了妻子的名字。

他赶紧问朱某。

朱某说:生前如果不能守贞节,这样的女人下一世就会投胎青楼。你的妻子没有守节,故而下辈子要做青楼女子。

李莹伤心,想让朱某改变。

朱某敷衍过去。

这一段是全文最见人心的地方:李莹自己要去换骨求富贵,还有余力为妻子的下落伤心——但他伤心的方式,是“托人打个招呼”,而不是“我替她受”。朱某敷衍,他也不追问。

六、一屋子骨头

又走不多远,来到一处府邸,非常壮观。两侧门里,很多官吏模样的人进进出出。

这里就是阎王办事的地方。

朱某说:此刻阎王正忙,不如到廊下看看。

他拉着李莹,到西廊。

西廊里有许多无比巨大的橱柜,里面堆满了东西。

李莹忙问是什么。

朱某说:这是投胎之骨,分为好几个等级。

发金光的骨头最好,发红光的次之,发青白光的又次之,泛着香味的骨头也不错,橱柜下面又黑又软的骨头最差。

像孔圣人,他是金光之骨。

岳飞、诸葛亮、文天祥等人,是红光之骨。

霍去病、陶渊明等人是青光之骨。

曹植、潘安、刘祯、陆机等人,是香味之骨。

而曹操、石崇、严嵩、邓通等人,就是臭软之骨。

七、一个反问

李莹觉得奇怪,说:

“严嵩、邓通,最后都是饿死,说是臭骨也还不错。可曹操、石崇都是富贵发达之人,怎么也配臭软之骨呢?”

朱某说:曹操屠杀徐州,石崇心狠手辣。虽然富贵,但是骨头是臭软的。

李莹听到这里,不自主地说:

“我宁可当曹操、石崇这样的富贵人,也不想当个孔子,一辈子穷困潦倒。”

朱某听了,暗暗吃惊,说:你这富贵心,也算是至死不渝了。想要这等富贵也不难,跟阎王说了后,马上就能给你办了。

八、洗骨

很快,阎王办完事了。朱某带着李莹去见阎王。

李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。

阎王说:想要曹操、石崇那样的富贵,很好办。

让旁边的鬼卒从橱柜中挑了一副臭软之骨。取出来时,臭气熏天。

然后,鬼卒从旁边鼎中,用沸水给李莹洗身子。

很快,李莹的骨头脱落了。

李莹痛得受不了,但为了富贵,也只能忍着。

骨头全脱落了,身子软成一堆。

接着,鬼卒又把臭软之骨嵌进他身体里,喷了一口水。

李莹顿时觉得恢复如初,也不觉得痛苦了。

九、狼心

阎王让鬼卒给李莹换心。

说:酆都王打猎得到一头黑狼,黑狼的心可以给李莹。

鬼卒说:这里有心,为什么要换?

阎王说:这个心不够,必须彻底换了。

很快,李莹的心换成了狼心。

李莹很高兴。

阎王说:你已经有了富贵之骨,从今以后,你不愁吃喝了,完全可以去跟曹操、石崇那样的人混了。

随后,让鬼卒把李莹带走。

十、孽镜

鬼卒把李莹拉到大殿一角的“孽镜”前。

李莹仔细看镜子,隐约发现自己变成了动物,但没看清。

他赶紧问阎王:自己怎么变成了禽兽?

阎王说:

“你只要做富贵人,又不管良心,如此富贵人就是人面兽心。因为没有下限,做事没有原则,所以才能弄到钱,才能富贵。你喜欢巴结人,认义父,跟他们有什么区别?所以给你一颗兽心,一副软骨臭骨。”

李莹突然明白了。

阎王在惩治自己。

自己一门心思想富贵,甚至对心狠手辣的曹操、石崇也表示推崇,完全没有任何原则和底线了。模样是人,但骨头软了,心和野兽一样,真是披着人皮的野兽。

想到这里,李莹跪求阎王,求他放过自己。

阎王不肯。

李莹哭着哀求。

阎王怒了:

“你就想着富贵荣华,丝毫没有骨气和品德,不听好人言。等你真的富贵了,又担心别人骂你们,想着重新做人。可一旦重新开始,你们不还是这样吗?为了富贵,厚颜无耻。我不想多说,赶紧滚蛋,我冥府难道是为你一个人开设的吗?”

骂完,阎王挥了挥手,让鬼卒带李莹去投胎。

李莹还想求朱某替自己说情,但朱某已经不见了。

十一、一头牛

很快,鬼卒带着李莹到了一户人家。

李莹一看,门墙很高,大门华丽,是个富贵之家。

心里忽然很高兴。

鬼卒忽然推了他一把。

李莹一惊,忽然觉得浑身滚烫。睁眼一看——

自己变成了牛,正在粪坑边卧着。

原来,他投胎成了大户人家的牛犊子。

李莹羞愧万分,于是绝食而死。

3. 来历与异文

一、先说清楚:这不是蒲松龄原文。 这篇在坊间以“聊斋故事”的名义流传,但通行本《聊斋志异》里没有《换骨》这一篇。它的骨架来自《聊斋》卷一《陆判》——陵阳朱尔旦被陆判剖腹换心,从此文思大进,后来又换了头。但《陆判》讲的是“傻人有傻福”,没有阴间骨库,也没有阎王训话。这篇是后来的民间说书人把“换心”扩成“换骨+换心”,再加一套冥府档案系统,属于拟作。

二、“投胎之骨分等级”这套设定有根。 宋元以来的相术书(如《神相全编》)讲“骨相”,说人的贵贱寿夭写在骨头上;明清笔记里也常见“冥中换骨”的母题,说某人本应贫贱,因积德而换了一副贵骨。把骨按金、红、青白、香、臭软分五等,是这篇拟作自己编的,编得很聪明——它把抽象的“品格”变成了可以看、可以闻、可以换的东西。

三、“人面兽心”是正典。 语出《汉书·匈奴传》,原指虽是人形而无仁义,如禽兽之心。这篇把成语坐实成了情节:换狼心,长牛身。因果报应的故事里,这种“字面兑现”是最狠的手法。

四、异文。 同类故事在各地还有“换头”“换皮”“借尸”多种讲法,结局也分两种:一种如本篇,投胎为畜;另一种是换骨后发现自己是“活着的畜生”,被乡邻识破,暴死。前者更冷,后者更热闹。

4. 民间余味

这篇最厉害的一刀,不在阎王骂人,在李莹自己那句话:

“我宁可当曹操、石崇这样的富贵人,也不想当个孔子,一辈子穷困潦倒。”

这句话一出,故事就没法收场了。因为他说的不是气话,是真心话,而且这真心话在人间天天有人讲,只是不这么说而已。

于是阎王成全他。

给他臭骨、狼心,然后告诉他:你以为富贵是运气,其实是代价。你要的富贵,本质上是不要脸。既然不要脸,脸就不必留了——所以给他一副牛的身子。

最有意思的是“孽镜”那一段:李莹照镜子,看见自己变成了动物,“隐约”、“没看清”。这个“没看清”写得好。人往往到死也不肯看清自己是什么。

而阎王的最后一番话,几乎是把整篇的题眼念了出来:

你想富贵,又不肯认自己不要脸;等富贵了,又怕人骂,想重新做人;可真让你重来一遍,你还是这么干。

所以“滚蛋”。

冥府不为你一个人开设。这句话说得刻薄,却也在理:因果不是量身定做的服务,它是一套对所有人生效的规矩。

顺带说一句,素材原本的结尾有一段感慨,大意是“追求富贵可以,但要有骨气、有品德、有良知,否则跟野兽没区别”。这话没错,只是比故事本身轻了些。故事已经把答案演完了,不必再讲一遍。

全文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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